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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英雄传：秦叔宝与罗成，铭记与遗忘丨剧
文丨又一兀
一、门神
我体质不太好，假如有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就容易梦魇，俗称鬼压床。要么梦见有人要附身，要么梦见有人带我走。我习惯性地反抗，挣扎着醒来，打开灯，告诉自己，只是手压住了胸口或者需要补充营养了。
去年我想起很久没有贴门神的年画了，都是贴那种有花装饰的一个福字，我就让我妈帮我买秦叔宝的年画来贴，避避邪，她就买了秦叔宝和尉迟恭。
大年三十那天，我爸和我弟弟贴对联门画，我在赖床。起来时发现我房间门神是尉迟恭，我很生气。我爸说因为秦琼边上的字写着“日”，尉迟恭边上是“月”，应该给我贴“月”，另一个贴他们房间门上了。
贴都贴了也不好揭下来换。我开开门让我的门神尉迟恭看我的房间，给他介绍一下他要守护的屋子，勉励他，好好干。
今年除夕，我再三要求我房间要贴秦叔宝之后，突然福至心灵，为什么我不自己贴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何必白费口舌。然后我心满意足地贴上了秦叔宝，带他参观房间，勉励他，好好干。
晚上，我又梦魇了，有人站在门口叫我出去，一直喊我。可我躺在床上困得要死，就不起来。我叫妈，叫一声她应一声，也不进来。叫了几声之后，我想，不对，这不是我妈，是我妈早就凶我闲着没事一直喊她了，或者早就进来说到底是什么事了。我不觉得害怕，简直是无法无天地不在乎，翻个身继续睡去。
第二天，我记起来这个梦，想，果然我的秦叔宝就是厉害，给我拦住了！
我知道只是心理作用，是我的潜意识里相信秦叔宝。我一直都知道他很厉害，他给我极大的安全感。小时候看电视剧隋唐英雄传，我就可喜欢他了。
我太开心了，我决定再看一遍隋唐英雄传。找来视频，从头开始。这么多年过去，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秦叔宝，剑眉星目，武功高强，正直勇敢。
他救过李渊一家，受过惊吓的李元霸神智时常不清，但只听秦叔宝的话，叫他神仙叔叔。
李渊携家眷离京赴任，还没有当上太子的杨广还想对他赶尽杀绝，率人半路劫杀。秦叔宝路见不平，舍命相助。生死攸关间，他从天而降，打败杀手。在幼小的李元霸心中，他就是天神吧。
小时候我没有看过前面几集，还问过弟弟，为什么李渊、李世民他们一家都叫秦叔宝恩公，我弟说，他救过他们。我心想，怪不得呢，秦叔宝就是厉害，连李世民一家都救过。
忠臣李浑的女儿李蓉蓉被杨广看上，提亲不成，杨广诬陷李浑谋反，灭了李浑满门。李蓉蓉事先离家躲过一劫。她投奔了远亲，也因家庭变故尝尽人间冷暖。
李蓉蓉在亲戚家的客栈中为食客弹琴助兴，投宿的秦叔宝几次三番地为她解围。与同伴产生误会耽误归期的秦叔宝身无分文，李蓉蓉把随身的玉佩送他折换路费。被杨广的走狗宇文智及认出并捉去的李蓉蓉走投无路，秦叔宝再次救她性命，且在之后为她报仇。
李蓉蓉当晚自尽未遂，伤了小腹，昏迷不醒。秦叔宝为掩人耳目说她是自己妻子，拜托门房寻求郎中。郎中断言她以后不能生子，并劝秦叔宝纳妾。李蓉蓉创伤应激，秦叔宝昼夜陪护，良言相劝，鼓励她勇敢地活下去，最后带她回家。
秦叔宝为报父仇，勤奋练功，努力学习。他对母亲尽孝，对朋友守义，对心上人尊重爱护。他为民解忧，造福百姓；揭竿起义，反抗暴政；辅佐明君，一统天下；不畏强权，不忘初心。在我心里，他就是天神。
三、罗成
初三晚上熄灯后，室友聊天，说起这个剧，有人喜欢罗成，说他很好看。我应付几句，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他是秦叔宝的表弟，穿着白衣服，却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我妈有时候会说，要是人品不好，长得跟罗成一样又有什么用之类的话。我问过她，哪个罗成？她说就是隋唐英雄传里的罗成。为什么要像他？她说，这还用问，因为他长得好啊！
每次她说完这话，我就会想起初中那个夜晚，并纳闷，明明秦叔宝更好看，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这几天再看，很多回忆涌上来，被父亲严加管教的白衣少年，背后被下属叫冷面寒枪小侯爷，私下却幼稚单纯。他和单冰冰在一起时手足无措却又欢喜雀跃，跟在秦叔宝身边表哥长表哥短形影不离，对兄弟战友负责担当。遇险临危不惧，遇事勇敢果断。
看到十几集时，秦叔宝和绿林十三省一起策划劫狱救程咬金，罗成身为靖边侯未来的继承人，丝毫没有半点退缩，积极出谋划策。看到他们大功告成之后，我再次沦陷在秦叔宝一身雁翎甲的英气中，迫不及待地想找人讨论。
但我只是看了看豆瓣上的该剧条目，短评没翻几条就看到了有人只评论一句：每次想到罗成的惨死就……
我惊讶，怎么会？然后我的心里涌起无尽的悲伤，脑海里瞬间浮现一幅画面，一个金甲将士身中数箭，持枪倒下。
我不记得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了，却记得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战的，顶天立地，既悲壮又惨烈。看到那一幕的我为此伤心很久，不到十岁的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我把这段记忆连带着罗成这个人物都删除了。
那时候我多喜欢他啊！虽然我几乎喜欢里面所有的英雄，可是作为情人的话，程咬金太胖，尉迟恭太黑，李世民太忙了。
我没有想过我上清华还是上北大，但我认真地思考过我应该选罗成还是秦叔宝。他们俩都那么气宇轩昂，嫉恶如仇，我实在难以抉择。
纵然罗成有冰冰，秦叔宝有蓉蓉，但我偶尔做一做白日梦，又不是真的选，也选不到，想一想有什么关系呢？我这样安慰自己。
四、记忆
我那时候不能轻易抽离演员和角色的关系。其中饰演秦叔宝的演员黄海冰，在《西游记后传》里饰演唐僧。我经常恍惚，觉得这是秦叔宝的前世，不对，或许是后世，毕竟他陪年轻的李世民打了天下，而唐僧是为年老的李世民取经。
《西游记后传》里的孙悟空扮演者后来在一个电视剧里演一个坏人，我不能接受。我觉得孙悟空不可能是坏人，并为此难过很长时间。也忘记了那部片子叫什么，到现在也记不起，但我记得这件事。
我顺手查了一下罗成扮演者聂远的履历，发现我看过他参演过的《金陵十三钗》和《绣春刀》。我想起之前好还因为觉得面熟而查过他的名字，却没有细看。他的名字、样貌如罗成于我的印象一样，总觉得熟悉却不记得具体哪里见过。我还以为是因为他的名字类似《风云》里的角色之一聂远，所以才误会成熟悉。
话剧《恋爱的犀牛》里，马路在日记中写心上人明明：忘记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我决定，不忘记她。
我不知道哪件事令我更加悲伤，是罗成的惨死，还是这么多年我刻意的遗忘。我一直深埋这段记忆，以至于每次看到年画上的秦叔宝时，想到这部剧里秦叔宝的形象，几乎从来没有想起过他的表弟罗成，那个舞着边漠银枪，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
年幼的我不但忘记罗成，也选择性地记忆我的童年，遗漏了造成今日之我的无数小事。如今的我也有意无意地忘记很多事。不喜欢的东西，不吃；太可怕的新闻，不看；不想做的事情，逃避；太难过的记忆，忘记。忘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很多事情却被再次想起，在某个普通的时间点，被我重新定义、整理并储存。我读了更多的书，经历更多的事，明白更多的道理，也有了更好的思维方式，来处理那些以前的我无法处理的记忆。亡羊补牢，犹未晚已。
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记忆逐渐丢失，智力一直退化。超常记忆综合症患者无法遗忘，被困在昔日的记忆里，只能一直储存输入的信息，不能简化处理。与之相比，我们的平凡也是他们的奢侈，普通也是一种特别。
拥有一个正常健康的记忆，需要的并不仅仅是记住那些有意义的事情，也需要能够忘记其余的事情。关键在于，对“有意义”的定义。同样一次梦魇，从鬼神之说还是从心理学的角度去解释都是一种选择。
幼时我用来自我保护的遗忘，在失去自我保护的作用之后，忘记便成了一种遗憾。昔日悲痛的记忆，在得到有效处理的能力之后，铭记便成了一种经验，一种守护。
那些展现人性中无数美好品质的人，教我明白坚强勇敢、正直善良的含义，给我带来无限欢喜的期待与温柔的陪伴。谢谢你们，我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