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女孩 爱与自由 丨电影

这是一部同性传记类电影，我本以为是两个女人之间的爱情，却是一个男人逐步成为女人的故事。油画一般的景色，空灵与厚重完美结合的音乐，欲说还休的眼神，放肆与克制相互拉扯的抚摸，都让我感觉两个小时的电影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对夫妇都是画家，佳偶天成，丈夫Einar的画已经小有名气，妻子Gerda的画还籍籍无名。闺蜜请Gerda为自己画肖像，却总是放鸽子。于是Gerda请纤瘦的丈夫穿上丝袜盖上裙子，暂代一下好友当作模特，好继续完成画作。

Einar被压抑多年的天性一经得到鼓励，开始对女装乐此不彼，扮演他自己的表妹Lili，给Gerda充当绘画模特，和Gerda一起出席自己往日向来回避的社交舞会。

潘多拉盒被打开，或者掩盖的初心得到主体新的眷顾。Einar越来越渴望成为Lili，他决定接受变性手术，生理上变成，不，恢复女体。

Gerda鼓励Einar变美，肯定他身体里的Lili，为她联系初恋情人，帮她寻找医生，给她勇气活下去。最后Gerda失去了一个丈夫，得到了一个只爱自己并且迅速死去的变性女友。

我很同情Lili，她为了找到自己付出了一切。但我更同情Gerda，她牺牲一切只图个随风飘扬的丝巾。

为什么女人做了那么多还要反思自己哪里不够好？为什么Gerda要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鼓励丈夫继续女装。而数年来都压抑自己性取向的Einar在变成女人路上一发不可收拾，为什么从不反思这一切给他深爱的妻子造成多大的影响？也许并没有那么深爱，爱自己更多。

Einar再不为一向支持自己的Gerda做出任何妥协与让步，直到临终前，一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就足以让Gerda感动得凭轩涕泗流？同妻如此卑微，爱谁都比爱自己多。

我们知道Einar幼时被男性好友吻过，被父亲否定这种情意。他觉得自己是个女人，他每天都在扮演一个男人。他温柔，他坚定，他认为自己没有错没有生病。

我们不知道Gerda的任何故事。她闺蜜的出现是为了引出Einar试女装的情节；她的绘画工作是充实曾经和Einar一起在美术学院上学的背景资料，以及成为在Einar变性路上的助力；她富有极高的同理心，接受Einar的变化；她善良，为Einar的“病情”寻找解决方案；她勇敢，一直陪Einar走到最后。

即使她有足够独到的眼光，看到Einar内心深处的Lili；即使她有高超的绘画技艺，她画出的Lili获得极大的成功；即使她有足够的人格魅力，Einar的好友Hans几乎对她一见钟情。她美丽且伟大，但她的形象依然是扁平的，所有这些光芒都是在为Einar做事中彰显、暗示出来的，因为她整个人的存在都是为Einar服务的。

只因她不是主角，一如女性在社会中处于第二性的地位。

每一次Einar带着讨好的笑容都美到令我心碎，也许正是这种脆弱激发了Gerda的母性。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这是我能找到的除“Gerda是个好人”之外，剧情还如此发展的唯一合理解释。

Einar真的能变成女性吗？性别认知障碍者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与纠结。他的身体构造终于改变了，但他真的能对女性的处境感同身受吗？他去买票在妓院观看女人自慰，只为了模仿女人的行为举止。手术第一阶段之后他去商场工作，教老太太如何像巴黎女人那样使用香水。

把女人划分为三六九等，本身就是一种客体凝视，充满了物化与歧视。这一切让我感到Einar的作为只是一场大型的模仿秀，且充满了刻板印象。

舞蹈演员金星讲述做完变性手术之后，某次回家的出租车上，他接受了司机的恳求，为司机手淫，并且坚持支付司机本不愿意收下的车费。他叙述这件事的时候，是充满同情的，是充满了自我奉献过后的心满意足的。

把毫无文明掩饰的兽欲、没有底线的性骚扰美化成底层人士孤独的渴望，只因为对方的性别为男。我不觉得任何一个女性会在这种情况下，第一反应竟不是恶心、恐惧、厌恶、憎恨与想要逃离。而且在长期以来的归训与打压中，她可能根本想不到去反抗，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以至于会有这样的遭遇。

在关于生育这件事上，Einar和金星的态度也是如此相似。一个是满脸少女的憧憬，希望自己可以生子；一个在访谈节目上，大劝各位女嘉宾早日生育，“女人最好的时候就应该生孩子”。

片名是《丹麦女孩》，我认为这个“女孩”应该是指Gerda。但Gerda扮演者获得的奥斯卡金像奖是“最佳女配角”，并不是“女主角”。那么女孩是指Lili了，但扮演者获得的奥斯卡金像奖提名是“最佳男主角”。

男人拥有所有的自由，甚至是变成女人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