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和一个人聊天,随口说了句因为他丑之类的话,他有点难受,不让说。为了让我将心比心,他设想,要是他说我丑,问我会不会难受。
怎么会呢?我说长头发的人不会在意别人说他秃。他无语凝噎,然后转移话题:我喜欢你说话的方式。
想起来这个事是因为我意识到这个拐弯抹角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其实是受影响的,我妈总是打直球,但是我爸容易阴阳怪气。
在他的“训练”下,我妈对我说什么都很警惕,即使我只是问一下。我问了句几点了,她就以为我在暗示她该做饭了,进而因为这个“以为”而对我生气,我何其冤枉!我不是饭桶,我只是单纯地懒得划拉手机。
次数多了我开始反思问题,总结经验。在一遍一遍地告诉我妈我没有潜台词之后,不知道是确认了我的说话不经大脑没有长进,还是察觉到我的生活经验苍白无力,她终于松弛下来,慢慢地我们总算能正常沟通了。
(球球和狗狗抢绳子)
当我跟我爸有了更多的时间相处之后,我渐渐发现,我俩说话总是乾坤大挪移。我才意识到他的毒素有多深,我受到的影响有多大。
我跟狗狗和球球玩得正开心,他突然来了句:狗有什么好研究的,不要天天研究狗,研究研究人。我就有点警惕,又暗自怀疑是不是我多心。下一秒他看我没反应就继续说,找个对象好好研究。
可把我噎坏了,我就开始琢磨怎么回击。因为我知道他还会再说,因为他一击成功畅通无阻,还会因循守旧固守陈规。
果然,第二天他又絮絮叨叨,研究狗不如研究人之类的,我回敬:人不如狗。
他安静了。
他在琢磨反击。
(狗狗蹦高高)
我给俩狗梳毛,他说,有什么好摸的?把它俩惯的,每次还非得摸摸才罢休。我说,狗就像小孩子,有情感需求,你不满足,它就。我爸接,她就自卑吗?
我说,哦,原来你知道啊?你见过夹着尾巴走的狗吗?见了人都沿着墙边儿溜达。你看狗狗的尾巴,举得多高,看球球的尾巴,天天扛着走。来个生人,它俩一个比一个叫得起劲儿。
我爸不说话了,或许在回忆我躲着不见人的场景。有的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偷偷叫站在房子上面望风的球球“宝儿”可是被我妈听见了。
后来我找狗时,怪他没关门。他悠悠地说,你能关住狗吗?狗就要撒欢儿的,狗跟人一样,是社会性动物,关久了都不会社交了。
我说,狗跟狗的本性能一样吗?有的狗关一辈子,放出去照样跟其他狗疯玩;有的狗放出去一辈子,该融入不了还是融入不了。
他大概又思考起我弟弟和我的区别,我们总是开始又结束这样没头没尾的对话。
(正经一秒即将开打)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妈不知道怎么悟出了这个道理,现在她的直球技术已经出神入化了。她常说的是,想那么多干什么?浪费感情。
我爸给我妈打电话,说了一大堆,什么东西特别特别好,多少多少人都在抢着要。我妈说,买了回来你自己做,我不弄。他生气:你这个人,回回给我捋这么秃。闺女就跟你学的,老让我下不了台。我妈把电话一挂,说,P话连篇。
我爸买了一大串香蕉回来,一边掰下一半,一边说,啊,这也太多了吧,你也吃不完,都那么熟了,放坏了就不能吃了……巴啦啦没完没了。我说你给就给,还那么多话,又没人拦着你。他撇嘴:回回揭露,天天揭短。然后给我爷爷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