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丨伯列的海湾 欧仁·布丹
文丨又一兀
一生万物,九九归一。从胎儿到儿童、青少年、中年、老年到死去,生命开始又结束。婚礼、满月酒、葬礼,电影用不同的角色展开不同的视角,分段讲述了人的一生。
职工NJ人到中年,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公司状况摇摇欲坠,他为钱财发愁,为生活奔波,过着普通而琐碎的日子。
NJ的岳母不慎摔倒,成了植物人。儿孙们决定每天跟她说话,有助于她早日醒来。
妻子在和婆婆的报告中惊觉,自己每天的生活都惊人地一致,每次都是谈论着短短几句话就足以概括的一天。她受不了压力,决定听从同事的建议,上山修行一段时间。
NJ出差到东京,和初恋重逢。相聚一周,他吐露心声,“我这一生没有爱过另外一个人”。在豆瓣影评中,我看到有人讨论这句话,为他的妻子不值,为他的初恋不值,又为他的失落与绝望而物伤其类。
其实在听到这句话时,我理解的是,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他本身是一个人,任何另外的一个人,他都没有爱过,甚至连他自己这个人也没有爱过。
他觉得学的专业是父母和恋人相逼,却不敢反抗,逆来顺受地按部就班着,带着满心怨怼。即使他表达着爱,行动却完全相反。他用忽略恋人的情感需求来当作惩罚,用无言离去当作反抗。可是他继续做着别人要他做的事,继续他不喜欢的事三十年。
我讨厌你的建议,我不想让自己受制于你。所以我要执行你的计划,然后离开你,这是什么逻辑?
可怜他的初恋把他当作救命稻草,以为NJ是她摆脱苦闷日常的救星,被他的不辞离别刺激,本就缺乏的安全感所剩无几。像被忽视且不甘心的三个孩子中的老二,不知道自己所犯何错就无从改过,愤怒又悲伤了许多年,嫁了一个又一个人,所幸衣食终于无忧。
NJ恼怒别人不问他心里想要什么,可是他也不曾表达过,不曾为此抗争过。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排斥厌恶自己的生活,并归因为他人造成,多年以后他自己都承认那些离开的理由都是借口。
初恋深夜在空荡的酒店痛哭,第二天悄然离去。她终于认清现实,重来一次,并不会更好。
下山回家后,NJ的妻子讲述体会,她发现山上修行的人和她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位置换了。她变成了躺着的婆婆,那些修行者变成了她,每天对着她说着同样的话,不厌其烦。
NJ说:我这样说好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有个机会去过了一段年轻时候的日子。本来以为我再活一次的话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差不多,没什么不同。只是突然间觉得,再活一次的话,好像真的没那个必要,真的没那个必要。
NJ在读小学的儿子洋洋,拿着相机拍下了许多人的后脑勺。他说别人看不到,所以他帮人家看。
最初我们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充满疑问,有着无穷的动力尝试新鲜事,开始了无数第一次。慢慢地,我们活动范围内的东西越来越熟悉,日常行为模式越来越自动化,却越来越害怕第一次。
对于长大后的我们来说,陌生意味着潜在的危险,意味着不可控。我们如此害怕第一次,以至于愿意重复同样的生活一辈子,说着同样的话,做着类似的事,一遍一遍。
内心深处却还不甘心无趣乏味的日常,心存重来一次或许不同的侥幸。我们当然回不去,无法重写过去。可每一天都是新的机会,我们本可以重写现在与未来,却视而不见地重蹈覆辙,再次循环。
人有必要跳出这种循环吗?或可或不可。人要如何才能跳出这种循环?生命是增长又衰减的过程,我们只有勇敢尝试,积极进取,才能在坠落的过程中享受更多体验。见不同的人,看不同的风景,做不同的事,增加经历,拓宽自由的边界,加大生命的厚度。
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来过,不是说每一天都可以狂欢挥霍,而是认识到每一天都是即将过去的一天,珍惜最后一个可以改变未来的机会。
主动向前一点,再前一点,把头尾相连的圆拉成螺旋式上升的弹簧,我们才可能跳出总在原地打转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