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往水莽莽丨杂记

图丨布维尔海面上的阴影 克劳德·莫奈

文丨又一兀

公众号开通流量主的要求是要有五百粉丝，才能有底部和插入广告。有读者点进广告，号主会得到少则一分，多则几毛一块的收入，根据曝光量、曝光率和其他因素综合考量，一个月或者一个多月后结算打款。

去年为了开这个流量主，我加了一些互粉群，就是相互关注对方的公众号，报自己的微信昵称，再在后台确认对方已关。

为什么要报自己的昵称？因为进群就把自己的备注改成自己的号，比如我：“#公众号:又一兀”。这样做的好处是，你发言提醒对方互关，后面再@一下自己，对话就会变成“xxx我关注你了，请回关。@#公众号：又一兀”。

对方只要点一下@后面自动变蓝色的内容，就进入搜索框里，弹出来你的公众号名片。否则还要询问你的公众号名称或复制粘贴删改文字，再去搜索，搜索出来的可能还是其他内容，再点一下最上面的项目卡“公众号”才能找到你。

记得以前网上公布一个研究，网购的支付方式少一个步骤，就能增加多少成交量、营业额。于是支付方式越来越简单，甚至简化到一键确认，货到自动付款。

或许，银行存款简单、取款贷款麻烦；超市里贵的物品放在目光平行之处最显眼的地方，物美价廉的东西放在底层或者最高层；以及结婚容易、离婚加上扯皮冷静期是同一个道理。不要小看人类的惰性，和“来都来了”的自我劝服。你以为是你的选择，实际上早被操控着度过一生。

即使新手不知道这个备注是什么意思，几条聊天记录下来，加上好奇心或者不小心地点击一下蓝字，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人类的学习能力同样强大。

效率最高的方式是接龙，群主或者喜欢张罗的人发起预告，定点开始。时间到了，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公众号名片推进去，不说废话，然后每个人再一个个关注。有的人只发自己的号，但不关注别人，男的居多。

有的人会在你关注他之后立刻取关你的号，或者隔一天、一周取关，这种人，同样男的居多。女性由于哺育、照顾后代的天性，天生倾向于友善、包容、合作，而男性由于掠取资源包括性资源才能得到、维持后代存活的天性，天生倾向于自私、竞争、不择手段。

女孩子的号情感类居多，发几张好看的壁纸，写一写碎碎念，那些朦胧的、若有似无的情愫与自怜。男号五花八门，校园周边吃玩导游、游戏电影表情包皮肤资源分享、摄影编程考证技术指导、机关单位的新闻稿之类的。

之前看到帖子讨论关于B站男女博主的内容，女生在美妆区卷的昏天黑地，然后是穿搭、时尚、舞蹈区，但在科技、学习、游戏、汽车等分区，尤其是运动区，大部分都是男性博主。一如社会的分工，女性负责变美，隐藏自己的攻击性，展现自己的可得性，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美丽的猎物，等着被挑选，被使用，被抛弃。男性负责整个世界的一切，包括女性。

基于总有人取关的情况，要想攒够这五百粉丝，就得迅速完成，和时间赛跑。到后来人员都饱和了，群里的人早已互关完毕，来个新人进来，大家都像狼见了羊一样。

费精力、费时间、费眼睛，全凭着新手的热情和对前景的美好希望而坚持着。中间大家插科打诨，说攒够五百了就立刻罢手不干了，好好更新。还有人说，要把这些号全都取关了。

加了很多群，关注了远超过五百的公众号。消息页和订阅消息页真是百花齐放，一片狼藉。所幸我在关注几十个号之后醒悟，拉微信小号进群，用小号开始互关，

终于达到标准，提交申请，等待审批，审批成功，心满意足。

在随随便便涨了那么多粉后，其实心情很复杂。大学时还是修过市场营销课的，本来也有心理准备，但是再看到那个关注者的数字时的心情已经发生了变化，好像没有原来那么珍贵，得到得如此容易。又好像更珍贵了，即使明知虚假繁荣也如此方便放大成绩歌功颂德。

不知道那些流量明星刚开始火时，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虽然相比起来，我收到的关注量也只是毛毛雨。

刚开始豆瓣有了几个人的关注时，我就迅速换了头像，改了简介，取消了部分展示设置，比如加入某个小组、关注其他用户，尽量让时间线干净。心里有了一股责任感，感觉要慎重对待自己发的字了，不能再写像是自娱自乐的流水账了。

并不是偶像包袱，而是因为我心里知道，是我的两条广播带来的关注，内容一个是信息极简，一个是Flag，包括之前的一些任务完成总结。还有人跟我留言说，要关注我记录的好事情。我知道，这些是我的承诺，而我要遵守它。

有时候会掉粉，我就会想很多。会想是不是我最近懈怠了，是不是对方其实只是想清理一下关注列表，是不是我杂念太多了，是不是要重温初衷，记录自己的世界而不是对数字患得患失，我总是想很多。我决定继续保持初心，对自己诚实，也悄悄为涨粉欣喜、为掉粉沮丧。

我不发文章的时候，偶尔还会有人因为电子书资源而增加关注。但在互关结束后，总是一发文就会掉粉，这是很令人自我怀疑的事情，负面反馈比没有反馈还让人受打击。

事实上掉粉是正常的，因为那些人并不是为我的内容而关注的。我们各取所需了一阵子，沉默，然后我的某次发文变成了示意他结束交易的提醒。

我并没有退群，申请到流量主的人会继续在群里发言。取代自己公众号名片的是，贴自己文章的链接，开始了互阅模式。就是互相点击对方的文章，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一些，要不然不会算上浏览量。双方再点击自己的文章拉到底部确认阅读量有增加。

还有发红包换浏览量的，发了自己文章链接就发红包，收了红包就点击链接。还有互点广告的，截图证明。

我试了几次互阅，嫌麻烦没有再继续。我一直怕麻烦，而且让我看不想看的文章，简直是酷刑。我也不想要虚假的阅读量，没有成就感，并且影响我更准确地自我评估。

但我还是没有退群，那些关注的号我也没有取关，就像多了很多窗口，观察世间百态。常用的微信里倒是全都退了，因为小号已经进了。

我只是偶尔切小号进去看看，群里的活跃度越来越低，慢慢一片死寂。关注的公众号更新频率越来越低，同样开始静默。明明当初为了一个开通广告的标准，而争分夺秒来者不拒地争取、努力，为了能更有动力更新，即使只有一分钱的犒劳。人真的是健忘的生物，很容易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也好不到哪儿，看着个位数的浏览量，退堂鼓打得更大声了，还没有QQ空间发篇日志的反馈热闹，甚至没有反馈。刚开始还看看阅读量，粉丝数，后来干脆就不看了，期间偶尔看看后台，回一下朋友的留言。掉粉掉到一定程度，总算停下来，触底反弹。

去年我决定每周更新，今年决定不定时更新，每月四篇，更灵活一些。结果却是我纵容了自己的拖延，更新的频率越来越低，上半年公众号只发了十五篇，且多在月底。

借口只是借口，只是一个表面上还说得过去的手段。不是结果，不是目标，不是初心。我偶尔看一下微信小号，有些号几个月不更新了，我就取消关注。慢慢的，几百的号，还在活跃着的，只剩下几十个、几个。

有种物伤其类的感觉，我担心自己会走上同样的路。模式也趋近相同，先是更新频率变低，从日更到周更，到半个月之后发个图或一段话，再到过一段时间，仿佛突然忆起自己丢失的东西一样，发一篇解释，有羞愧，也有自责。然后再无消息。

但我还是看到希望，行百里者半九十。那么多人，那么多热情都没有了、放弃了。让我觉得，守住就是一切，坚持就是胜利。

我并没有想过用这个号发财，我只是希望多一个出口，多一个记录我成长的文件夹，顺便训练一下我的写作能力。如果有人来看我陪我，我很欢迎并开心。如果没有，写作本身就是一种慰藉，它几乎帮助我重塑了自己。在没有更新的时候，除了日记，我也写了很多片段和长篇，像重新认识自己。只是觉得过于私人，没有发出去。

最近陆续有人留言、豆邮给我，或问我问题，或鼓励我，我珍惜每一次回应，也仿佛有了更多的动力继续。我必须要写，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写出我要说的话。我只能写，这是我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