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丨吉维尼的鸢尾花园 克劳德·莫奈 1900
我重看了神盾局第一季,理智上我不同意,因为我早就看完了全七季,但我再次上瘾。
设置软件使用限制,但我会继续选择延长时间,后来干脆选择今日不设限。查看文字版剧情介绍,这种办法以前有用,因为我容易喜新厌旧,但这次只管用了几天。当然不行,视频版的剧情我都全部看过依然忍不住,何况只是黑白的文字版。很明显,它属于我恋旧的一部分。
这些年我追了很多剧和小说,但它依然很特殊。大结局后,我写了一大篇日志去纪念它,但那时候我不能表达我自己。当然我现在还在学习,但三年前,我只能对我自己一带而过。
剧里面有个异人角色,他没有眼睛却可以看见还能瞬移。不同于一般的盲人角色的形象处理,他的眉眼部位只是一片皮肤,很诡异。有时候我觉得在我内心深处,我的嘴巴部位像他的眉眼一样,只是一片皮肤。
你可能会说,没关系,你还可以打字。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基于是大脑在控制嘴巴,也控制手,那是大脑的问题。而且,it's a metaphor. 此处是老友记第一季Rachel给她爸打电话解释鞋子的声音,她尖叫着表达无语。
So, yes, I want to talk about this show, still, now. Perhaps it will continue in the future.
我知道我为什么上瘾,我分析了我能想到的潜在可能性。这部剧几乎融合了所有我喜欢的元素:科幻、奇幻、推理、博弈、信任与怀疑,个人与团队、解决问题、制定规则又打破规则等等。
主角团的据点是在一架飞机上,每次看见它起飞或者降落,都令我心满意足。我想我一直都迷恋关于天空的一切,而女主一开始的名字就叫Skye, Bingo. 角色都是俊男美女,动作干净帅气,那么养眼,运镜利落,配乐合适,一切恰到好处。
你知道辣不能算是一种味道吗?更确切地说,它应该是一种痛感。我想,辣帮助下饭是因为它能形成一个很好的闭环系统,你吃饭,觉得没有味道或不够,吃辣引入刺激,感觉到疼,想要抹去这种辣感,去吃饭,平复之后没有味道,加辣……一个很简单的、水多加面面多加水的问题。值得庆幸的是,胃的容量是有限的,人在到达限制时很容易停下进食,不会像齐国的蚊子那样涨破肚皮。
看故事的感受也是一样的流程。觉得无聊,去看点刺激的,编剧制造一些问题,产生不安,再让角色克服困难、解决问题,平复不安,再无聊,再失控,再控制……就像什么地方有一条基准线,让观众的情绪在它附近上下浮动,不会太无聊而弃剧,也不会太刺激导致心脏病发作,他们保证控制局面。但大脑总是贪婪,并不会因为多巴胺足够而停止“进食”,即使已经伤了眼睛,浪费了时间,它才不管,像一个永远哭闹的熊孩子,无法满足。
我喜欢长故事,连续剧或者长篇小说。可能是因为长篇会令我感到安全。我渐渐熟悉了角色,猜测他们的行为像是在与作者比赛,一种假的、自以为钓鱼实则我为鱼肉的控制感。慢慢对角色产生共情,代入我自己的感受,成为他们的朋友、家人,调动情绪,同悲同喜,一种假的、单方面的情感联结。和他们一起前进,虚假地共同经历,享受他们的荣耀却避免了他们所承担的痛苦,一种假的、自欺欺人的成长。实际上不过是原地不动,盯着电子屏幕虚度光阴。
很讽刺,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在乎真实,却花了那么那么久时间在虚拟世界,缘木求鱼。我以为我很实际,却总是徘徊,路过当下。可能我只是叶公好龙,透支未来,透支我自己。
有时候我觉得我在容忍不通的情节,为作者找理由来确认故事走向的逻辑正当性。为什么要在虚构世界里寻找逻辑?即使有,也难以应用于现实。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故事由写作者编辑,话语权才是规则。
故事令人着迷下一集的主要原因是结尾总会有一个“钩子”,你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大事,但你不知道确切地会发生什么。他们告诉你了,预知后事如何,窃听下回分解,于是你打开下一集。
倍速的设计更是一个聪明的发明,省下的时间并不多,反而因为有了心理余额而往往选择再看一集,总体上耗时更多。
有一部揭露应用软件操控人心令人上瘾的纪录片透露,那些在硅谷设计软件的高管禁止孩子接触电子产品,甚至会在社区群里“封杀”那些在孩子面前拿出过手机的保姆。
没有比明明知道不对还无法控制更令人沮丧的了,it's just not work. Hello, OCD. 我的中文叙述都换了逻辑和语序,每次在输入大量语料之后,我脑袋里就全是英文对话,做梦都在说英语。滑稽的是这次我梦见我病得快挂了,去找一个老中医,告诉他,我得了一种叫How are you doing的病。
有时候“知道”并没有用,不是吗?减肥的人知道需要控制体重,抽烟的人知道需要戒烟,但他们总是回到老路,也许是因为习惯,也许是压力,也许只是简单地自我厌恶。“知道”并不是全部,我总算明白。我厌倦了囤积“知道”,我终于厌倦了,并且终于承认。
我建议你也这样做,因为这很有用。因为每次我觉得不对劲儿,只要我注意到并且能把我的问题概括成一句话,我总会得到答案,并不一定即时生效,但很快,远比,我不知道,我没试过其他选项。
我不知道是谁帮我,但总会有什么帮我,我很感激(并有些困惑)。再多两句经验:一,答案并不是直接的,但它是合适的。二,要敏锐,去观察,去感受。
我选择直接跳着看剧,我必须承认,在错失恐惧的加持下,这个选择并不容易,即使我已经看过。跳着看什么呢,看第二季大结局。其实并没有特别大的作用,因为我知道每一季都有大结局,直到第七季的大结局。那为什么我不直接看最后一季的大结局呢?因为我也想看前面的故事。
可能这就是关键,即使我知道不该看以及停不下来的原因,我还是想看。
但问题在于,我把“我想要做什么”,当作了问题。写到这我才发现,我又回到了老路上了,一条无法正视需求而拼命压抑的老路,结果是以前压得动现在越来越压不动,并被反噬。
See, 答案出现了,并且和我前面说的一样,“并不是直接的”。我以为答案在第一步:压抑、控制,失败了。于是求助,得到了第二步,也就是接下来要讨论的,试图厌恶以及为什么厌恶,去放大缺点感染“喜欢”得到“不喜欢”。实际上也不对,答案是现在才发现的第三步:认识到“我喜欢它”这件事并不是一个问题,把它当问题才是问题。
这就更有趣了,写着写着整了个三段式。现在我们先回到第二步,看看第二个我以为的答案。它如此接近,像唐僧在到到真正的西天前去到的那个假的小西天。它不是正确答案,但却是通往正确答案的必经之路。
我的打算是只看接下来每一季的大结局,你看,即使我终于同意跳着看了,也试图在跳着看剧情的行为里确定一种秩序,这不是强迫症是什么?
以前我只顾着往前走,看书或者影视,常常看完一个扔一个,以为前面有更大的麦穗等着我。其实重看一个故事也是有趣味所在的,像某个男装的广告词,每次都有新发现。上次说洗衣服的广告,这次是男装,我小时候真的很喜欢看广告。不过那时候电视的广告太多,广告的时间也太长了。
回归原题,前两季贯穿了一条故事线围绕着女主skye寻亲。Spolier alert, 接下来是这条线的剧情。
Skye是一名孤儿,孤儿院里长大。在她二十六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待到两年过,她辗转于各种孤儿院、收养家庭。为了寻找自己的身世,她学会了网络技术,成为一名顶级黑客,能用一个笔记本电脑黑进神盾局系统,后被招安。
她加入神盾局特工寇尔森的团队,成为信息人员,并学习格斗和其他技能。前两季小队的主要对手是九头蛇组织扶持的有钱没良心的高科技组织,用各种不人道的方式研究人机合体、基因改良、超能力等,致力于毁灭世界。
在团队里,Skye逐渐融入,并以此为荣,她终于觉得自己拥有了一个最近似于家的归属。她的身世逐渐揭晓,母亲嘉颖是异人,可以加速愈合身体,后被九头蛇组织解剖研究。父亲是一名医生,他曾经把嘉颖缝起来,让她得到时间可以生长愈合。
Skye出生时九头蛇和神盾局都想要她,结果连带整个村庄的人都被灭了。耳熟吗?哈利波特。她被两个特工救走,但一直被人追杀。为了保护她,女特工临死前,给Skye毁去档案,在领养系统里设定程序,每隔一段时间,系统就自动转移她的生存环境。男特工为保守这个秘密,脱离组织,隐姓埋名。于是她成了一个谜,一个比哈利波特还神秘的孩子。
敌人找不到她,她的保护者也找不到她,她像被世界遗忘了。母亲嘉颖被解剖研究,而父亲被控制,变成杀人机器,狂暴强大,但他们都一直没有忘记她。后来嘉颖心灰意冷,接济救助异人,创造异人族,在一个山村里平静地生活着。
一次任务中,Skye的超能力被晶石的能量召唤显现,她可以与万物同频共振。在嘉颖的帮助下,她学会了控制这种能力,可以控制气让自己起飞降落,也可以放大声波震碎任何东西。(后来的剧情里,她震碎了被外星人控制的地球,当然她又和队员们一起拯救了地球。)
嘉颖在避世多年、平静生活之后突然忍受不了退让,用自残来诱导族人为她报仇,与非异人为敌。她致力于用晶石转换人,有超能力潜能的人在碰到晶石后会显现超能力,但麻瓜碰到晶石会石化然后粉碎,她认为这是一种自然选择,优胜劣汰。
Skye去阻止母亲,母亲对她使用吸星大法。原来她的母亲不仅可以超速愈合身体,还能吸取别人的能量和生命,在她快被母亲吸干时,她那个大魔头父亲杀死了母亲,救了她。
虎毒尚不食子,编剧或者原漫画作者却能编出母亲杀女儿的剧情,伏地魔竟是她亲娘。这种设定一看就是男人写的。
令我警醒的,还有我对这种温水煮青蛙般侵蚀的后知后觉。以前看时,我只是隐约排斥这样的情节,并没有意识到那张用来抹黑、围猎女人的天罗地网。男人不仅通过姓氏,还通过故事、艺术、话语权,通过一切来争夺对后代所有权的控制,让女娲传人变成炎黄子孙。
经历孕育分娩的母亲不值一提,提供一颗精子的父亲才是好大爹。你看,你娘给了你生命,教你控制超能力,但你一不听话她就要灭你。你爹就不一样了,只要编剧给你娘扣个帽子,你爹再一出手,就知父爱有没有,你还遗传了他的幽默呢。
Skye这个名字是女主不满修女的取名于是自己取的,认亲之后她才知道原来父母给她取的名字是Daisy。她明明变得更强,从一个黑客变成可以撼动地球的女人,但她被赋予了一个更弱的名字。Skye to Daisy, 从天空到一朵花,从广袤的宇宙到一株逆来顺受的植物。
前面还有一个故事,讲述了古北欧神话中的女巫罗蕾莱,她用声音魅惑男人为她服务,给她权力,统治王国,制造混乱。后来她被封住嘴巴,在阿斯加德的监狱里沉默了六百年。她趁乱逃到地球,阿斯加德派来女战士希芙来抓她,原因值得玩味,私怨是雌竞,她勾引过希芙的朋友,公仇是正邪不两立,希芙在服从命令。
在看这些情节时,你会觉得,有人真的很怕,怕女人的声音,也怕女人和女人组队(不论是母女之情还是女性友谊),怕她们为有权的女人服务,更怕女人有权。
异人族的服化道也值得一提,嘉颖的设定是中国人,于是她丹凤眼,扎着辫子,穿着深灰色带有盘扣的服装。异人族部落里建筑和家具都是中式的,但无论打光、角度还是配乐,那种破旧、衰败的氛围无不透漏着诡异,像闹鬼的大宅院。
煞费苦心,西方人畏惧红色东方的神秘力量,又沉浸在对那个衰落的王朝的鄙夷与留恋中。强者当然希望弱者一直弱下去,局势一直对自己有利。
一如部分男性对女性的态度,怕女人站起来,就无比怀念女人跪着的年代。
当你面对挫折失败时,应该想你从中学到了什么,而不是你失去了什么。否则就有可能会落进无尽的懊恼与悔恨中,一蹶不振。
当我发现自己对什么上瘾时,我应该去想怎么发挥这种喜欢的优势,而不是武断地拒绝,断定它没用,为有兴趣而羞耻。于是放大这种兴趣的缺点,想尽办法让自己不喜欢,努力压抑。
喜欢是藏不住的,情感是压不住的。越抗拒越绝望,越抓紧时间贪欢。一个人能有喜欢的东西,能知道自己的兴趣所在,能接受自己的兴趣并为之努力,这一整条路,走到哪一步都是多么幸运的事。
为什么会有这种压抑呢?可能因为幼时的成长环境,父母觉得看电视剧看小说是有害行为,会影响学习。
我并不是推责他人,我早已决定原谅所有人所有事。他们已经做到能做的了,我也并非完人。我只是想表达,还有更好的办法,以及错误的做法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至于我的以后,我需要意识到,现在我已经不受老师父母“监控”了,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小说看电视了。我有足够的时间,足够到一生,去做我想做的事,不必像过去那样,急于用一节课或者一夜的时间去赶完,况且也赶不完,还会伤害我的身心健康。
是的,我有主动权,我需要对自己负责,接过安排自己命运的指挥棒。我可以对我自己负责,用我的勇气、智慧和能力。
也许并不是神佛护佑,守护神是我自己。当我察觉到不妥,高度概括问题后,我的意识与潜意识都会开动,去搜寻问题相关信息。通过思考整合,在某个合适的时机,顿悟灵光一现,答案信手拈来。
关键是,一定要去问,必须是自己去问,任何人都代替不了。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我需要定个规矩,分清必做和想做的事,划分好时间,然后投入,专注地去做。想看什么故事,就细细地看,认真地看。跟着我的心,想琢磨就把它琢磨透了,进一步有进一步的欢喜。
分清享受的快乐和创造的幸福。享受的快乐是无源之水,无需努力得到的快乐只会迅速烟消云散,再让人感到更大的空虚。尤其不用付出就得到过那么多快乐的经验,会让付出更加难以忍受,对享乐行为更加上瘾,死循环。
创造的幸福源远流长。编剧和演员付出时间和努力得到了报酬,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持久深远。纯粹的观众付出时间,可能还有金钱成本,但只是享受,于是只得到了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快乐,而自己的梦想却还是遥不可及。
认真起来,以主动而不是被动的态度去对待事物,付出努力,才能真正地有所收获。比如去研究故事大纲,学习人物关系、场景布置等一切可以吸收接纳的东西,我会得到更多幸福。比如写下来对看故事上瘾的反思,我反而能更确切地看到我痴迷的到底是什么——虚假的成长,而我需要的是什么——真正的成长,也许是人生阅历,积累体验,也许是创作故事,把握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