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丨奥维的阶梯 文森特·威廉·梵高 1890
婴儿不能用语言来表达需求,饿了、困了、疼了只会哇哇大哭,母亲试探着用喂奶、抚摸摇晃、检查婴儿身体状况等应对方式去安抚哭泣的婴儿。像做连线题一样,连错左边和右边的选项也是常有的情况。
饿了哭,哭了能被喂饱,孩子在无数次这样的模式和结果确认下,建立起一个“饿并不是一件大事,这种感觉是可以结束的”的认知,并形成对饥饿的安全感。
活到老学到老,不只是在婴儿期,我们一直在进行这种学习,只是学习的内容不同。
一个成长于贫困中,或者因为惩罚而经常有上顿没下顿的人,很难苛责他对食物有着无法言表的痴迷。即使已经年纪很大了,他可能还是每一顿都狼吞虎咽,像是有狗在后面撵他。
同样一件事,不同的经验会带来不同的感受。考试的成绩不好,有的父母会指责批评,让你自责害怕。有的父母会劝慰鼓励,让你放松安心。有的父母会撤销关爱,冷暴力,沉默中表示,某些照顾是有条件的。
相应的,孩子会形成不同的认知,有的认为考不好是触犯天条的大罪,有的觉得胜败乃兵家常事,有的隐约有种感觉:如果我不够优秀,就不值得被爱。
这些认知都是正常的。被火烫过,你知道火会伤害你;用火取暖,你知道火会帮助你。火没有错,你也没有错,这是你在不同条件下,和火形成了不同的关系。
如果你的父母没有处理好和你的关系,你学习到了一些糟糕的认知,这也是正常的。世界上有好人有坏人,有富人有穷人,有及格的父母,也有不及格的父母,正如你可能是那个被人以为的“别人家的孩子”,也可能你家的谈话中,有另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设定标准的是人,是不同的人,于是世界上有无数不同的标准。太多标准,等于没有标准。
我们没有必要为了某种标准,放弃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快乐,乃至自己的人生。
当你为父母没有无条件爱你而难过时,你其实设定了一个“父母应该无条件爱孩子”的标准。实际上,期待越高,失望越大。而标准越高,通过的人越少。那些你以为符合这种标准的父母,有可能只是被你看到了某一方面的符合。
你可以想一下,这个标准是怎么出现在你心里的,是舆论还是经验,是真理还是你的渴望。
如果你的父母没有做到你心里的标准,你就一直为他们种种不及格的行为而争吵、互相伤害、两败俱伤吗?就在这种委屈愤怒中逃避自己的人生吗?就和他们断绝关系吗?
不一定,他们给了你生命,养育了你,让你接受了教育,或许还做了更多。在看到他们“不足”的同时,你也能感受到某些方面的“富足”。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爱恨交织的感觉。生活不是非黑即白的,现实中的人不会像电视剧里的角色那样单一,好得那么圣人,坏得那么彻底。人性是复杂的,感受是多样的。我们也不能拥抱时毫无芥蒂,愤恨时全心全意。
你可以找出很多理由,为他们说话的:他们也有不合格的父母,养成了某些糟糕的性格特点,形成了某些现在已经不再合适的认知。
不为他们说话的理由:他们明明知道了某些行为会伤害你,明明保证了会注意,却还是不改正,有的伤害是无意的,有的却是故意的,是对权力的争夺、控制和表现。
再在这些理由、想法里徜徉,像在一团雾气里行走,时而追到一丝光线,时而被一根老藤绊住,流连忘返。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经过这种雾,有的人可以很快穿过迷雾,有的人一辈子都在雾里,让余生都笼罩着一层悲哀凄苦。
然而这种雾,其实是你造出来的。你可以像打完架的孩子一样,指着对方说,是他先动手的。但我们都知道,即使是对方先动手,接下来的选择在你。
革命者奋起反抗,摧毁旧制度,建立新关系。耶稣教导,有人打你的左脸,把右脸也转过去给他打。甘地主张了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佛经说,相由心生,境随心转。
你可以选择继续恨,永远也不原谅。或者选择继续爱,对伤害视而不见,像对皇帝愚忠一样愚孝。或者选择见招拆招,根据他们的表现来决定自己的表现。或者放下爱与恨的执着,不再让雾扩散,并让它消失。
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选择,依据什么样的认知。也许某些根深蒂固的标准,一开始就是错的。就像你以为,饥饿,是一种难以承受的痛苦,考砸,是一种死刑,父母,就应该无条件关爱孩子。
你渴望他们无条件爱你,但你不接受这样的他们,是不是也不能做到无条件爱他们?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大家都是人,都有过错,到最后都会死的,谁又比谁高贵呢?相逢即是缘,曲终人亦散。放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
难过的情绪也会过去,失败的经历也会被新的成功代替,没有什么付出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状态是一成不变的。
不要把某件事、某些人看得太大,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心魔之所以难消,是因为造它的主人是自己,最清楚你的弱点你的需求,最知道怎么对付你。可恰恰因为你是主人,能彻底消除心魔的也是你,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与父母和解或是不和解,方式都多种多样,但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开始你自己的生活。关关难过关关过,无论有没有雾,你的生命都在流逝,未来在到来,生活在展开。
人生很长,我们不只有父母需要面对,也不只有同事领导、朋友爱人要面对,等着被你看见的,还有自己。我们也不只是在婴儿期才学习,我们一生都在学习,学习怎么独处,怎么与人相处,怎么与世界交手。
不同的认知、思维是不同的工具,有不同的使用场景,在一定条件下好用,不代表可以一直用,一直好用。我们吃面时用筷子,喝汤时用勺子。
人是活的,物质是运动的,事情是变化的。察觉到自己存在的一些固有的、僵化的思维,如果它们不再适用目前的情况,就替换它们,更新它们。
不必因为只有自己去解题而感到无助,发现不了问题的人,无法解决问题。就像爱干净的人干的活儿最多一样,谁认为是一个问题,谁就去解决它。
一个人知道得越多,发现的问题也越多,这是必然的。也许某些事,就应该你来做,某些责任,轮到你来承担,某些改变,经由你开始。
JK罗琳在哈佛大学的毕业典礼上演讲,抱怨你的父母把你引向错误的方向是有时间期限的,当你的年龄足以自己开车时,就该自己负责方向了。
也不必因为路途遥远而彷徨气馁,路上有新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