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丨塞维利亚静物 亨利·马蒂斯 1911
商品给生活带来便利,囤积欲过剩反而造成了生活的不便。为什么明明知道东西已经够多了,却还控制不住地想买东西呢?原因有以下几种:
购买时通过比价、计算优惠、查询返利等方式得到最便宜的价格,以最低的金钱成本去获得某个商品,择优的过程给人一种和商家斗智斗勇并且成功的成就感。不是说“买的没有卖的精”吗?不是想挣我更多的钱吗?不是以为我是冤大头吗?这次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没有其他更好的途径,或者根本没想到有其他途径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在对薅羊毛的痴迷上沉醉不知归路。来表现自己能做到,花少量的钱也可以买到高价的物品,甚至没有收入也可以不花钱买东西。
值钱的是过一天少一天的时间,可以用来参加培训、积累经验,让未来的自己去挣更多的钱。是见一面少一面的现实联系,亲友、宠物的陪伴,错过了就难以弥补。是参照物正常的感知力,对金钱的畸形认知造成斤斤计较,买多了一分钱的东西,就觉得花一毛钱不值,因为换算下来可以买十份那种一分钱的东西。
意大利作家毛拉·甘奇塔诺在《服美役:美是如何奴役和消费女性的》分享了自己的经历,她喜欢买护肤品的热情出现于她刚成为母亲时,她最需要的是休息,是有人帮助她分担抚育孩子的辛苦。
护肤品的广告让她心动,因为广告传递一种被滋养的印象:“我们会照顾你,你只要大胆告诉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值得就可以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不用担心。”
不用去吃会让自己变胖的营养物质,不用去压缩辛苦劳动的时间去奢侈地沉睡,只需购买产品,再在脸上涂抹,就能得到照顾。于是,她对生活的渴望和对休息的需求在护理皮肤的过程中得到了满足。
衣服早已被赋予超过蔽体保暖的功能,加上了身份的隐喻。刚上大学的学生渴望个性的表达、入职的新人期望上司的认可,新婚的妻子希望丈夫的关注,穿特别的衣服给人带来转变身份的期待。
学生囤各式各样的文具,最需要的其实是学习上的帮助,是努力练习的反馈,是学习成绩的进步,是对休息、玩乐的需要。但广告把这些渴望凝聚成一个个商品符号,这种笔容量很大,可以帮你节约换笔芯的时间;这种纸很护眼,可以帮助你的眼睛延缓疲劳;这种胶带很美,可以让你的世界不那么枯燥。
无数需求被资本用佣金,雇演员、网红等大大小小的代言人,以广告的形式演绎各种场景:一个身处某种困境的人,得到了一件商品,完美地解决了问题,来向你表达——花钱,你就能心满意足。
我们需要某些阅历来作为社交货币去参与话题,在社交场合谈笑风生。你本不太想看一部影视或综艺,但为了把它当成谈资,还是想提前了解一下。
有时候消费是在为一种权力买单。是评判权,你并不需要某种东西,但你可以点评对于它的使用感受。好像你花钱就是为了买一个能够评判它的资格:这个东西我用了,不好,配不上我。
是优越感,用某种商品来表达自己的地位,我很优秀,比你强,但怎么证明呢?我佩戴的首饰、我开的车、我住的房子,比你的贵,你承担不起,而我能轻易承担。
消费文化不仅把各种需求简化为“购买商品就能满足”这一单一解答,更在评判人的能力问题上,把综合立体的标准简化为唯一指标,除消费之外的付出、贡献统一抹杀:“挣不到钱,就是无用,花钱不多,就是无用。”不论高矮胖瘦,不论性格秉性,不论兴趣爱好,谁占有的商品更多更贵,谁才是胜利者。
这是一种思想霸凌,从这个逻辑不通的角度能得出莫名其妙的判断,谁的物品更无用,谁就更有用。你用两万块买一辆车,我用两万块买一瓶车载香水,于是,我比你强。
然而君子不器,人的价值真的只靠物品来体现吗?人的幸福只能从消费上获得吗?人生的意义只能从经济学上衡量吗?
所谓境由心造,外部环境往往反映了我们内心的投射,胆小的人草木皆兵,怕蛇的人杯弓蛇影。
对极简有误解的人,执迷于单纯地减少物品的数量,看什么都不顺眼,忍不住想扔掉所有的东西。实际上是心烦,心事太多,精神上负担重,不是物质上东西多。想扔掉的其实是待解决的问题,需承担的责任。焦虑引起失控,希望通过控制周围的环境来获得掌控感,才感到安全。
极简确实需要物品少而精,但减少物品是手段不是目的,是通过排除你不喜欢、不需要的东西,来确定、让位于你喜欢、真正需要的东西。
心里有残缺的人,比如希望得到的情感被忽视,比如自我完善的过程受阻,比如梦想之路遥远漫长,追求圆满就成了最深层的渴望。不知道怎么填补自己内心的黑洞,但可以尽力让物品达到某种“完整”,即使是人为制定的完整。颜料想买整套,口红想买全色,衣服想穿同色系,电子产品想要同品牌的全家桶。买了一只杯子,还想配一张桌子,最后换了一整套的家具。
如同反复洗手直到次数达到自己规定的某个数字,追求完整、秩序也是一种强迫症。你通过控制这样的事情来确保自己没有失权,力量尚存。确保自己在路上走着,尽管目的地不同,但走着,就能减缓你的停滞感。以为一直在解决问题,就能抵消真正的问题带来的压力。
不是的,方向错了,停下就是进步。缘木求鱼,最多求个木鱼。南辕北辙,绕一圈才到远没有直捣黄龙高效。睡个好觉是最好的美容,完成自我实现的父母降低了鸡娃的执着。心胸宽广,对周围的环境与人也提升了包容度,精神富足,就不再过度依赖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