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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鉴》与《梨园原》考辨:作者、版本与流传


陈亮亮

学界讨论传统戏曲表演理论时,核心文献是传为“黄旛绰”所著《梨园原》,书名又作《明心鉴》。此书乃清代伶人据舞台经验总结的表演理论著作,系统梳理昆曲唱、念、做等方面技巧,对其他剧种亦有指导意义据说京剧名伶徐小香(1832-1912)初上台时曾被人批评“绕翎”技法不对,后来从与其同列“同光十三绝”的卢胜奎(1822-1889)处“得《梨园原》一书,照书重新练功,一年后再演便成大名”[1]。程砚秋(1904-1958)更是反复强调此书价值,并从中吸收理论遗产,建立以“四功五法”为核心的戏曲表演理论体系[2]


不过,《明心鉴》/《梨园原》存世抄本较多,内容差异甚大,著作归属亦存争议,周贻白、吴新雷、胡忌、詹怡萍等多位学者皆曾著文讨论相关问题,但依然疑点甚多。目前常见抄本可分成两大系统。两系统虽有明显承袭关系,然篇幅、内容理论体系差异甚大。笔者新见两种同源版本,分别为梅兰芳(1894-1961)家族及盖叫天(1888-1971)家族藏本,兼有现存两大系统内容,可为我们辨识《明心鉴》/《梨园原》的早期面及演变过程提供重要线索。本文对现有材料进行辨伪,证明《明心鉴》与《梨园原》实际上是两本各自独立的书,并结合新见材料进行版本比对,梳理两书之流传与演变,为今后探讨传统表演理论著作奠定文献基础


一 《明心鉴》/《梨园原》的通行文献及相关疑点


本文将《明心鉴》/《梨园原》通行分成两个系统。第一个系统称“秋泉居士修补本”(简称“秋本”),前有清道光九年(1829)秋泉居士序言。据序言,书稿为清代伶人黄旛绰所著,伶人龚瑞丰、俞维琛口述补充,秋泉居士执笔。民国六年(1917),梦菊居士合校两个残本,铅印出版梨园原》,成为通行版本[3],也是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的主要底本。除民国刊本之外,周贻白曾注释出版光绪三十三年(1907)“山水堂李记”抄本。[4]近年,詹怡萍披露中国艺术研究院尚有齐如山旧藏清抄本。这些抄本大致相同,唯见细节出入。[5]“秋本”系统中,除周贻白将书名改为《明心鉴》,其他诸本皆作《梨园原》。此系统包含部分内容:主体内容乃表演理论,有标题《明心鉴》;前面附多条有关梨园渊源的材料。此系统一直是讨论传统戏曲理论权威本,影响广泛。


20世纪60年代,吴新雷于北京大学图书馆古籍发现另一种《明心鉴》,署“吴下吴永嘉古亭原本 茂苑杜双寿步云抄订”[6],是为《明心鉴》第二个系统(称“杜步云抄订本”,简称“杜本”)。该本封面题《明心宝鉴》《梨园原序》《梨园辨讹》《见闻杂记》,“同治壬戌年(1862)桂月中秋日步云志”,其中《明心宝鉴》即是内文的《明心鉴》。[7]册前附陈金雀(1791-1877)序文。此本《明心鉴》抄藏路线清楚,即吴永嘉原本—奚松年藏本—陈金雀汇合本—杜步云抄订本。[8]奚松年、刘亮采是乾嘉名伶,见于《扬州画舫录》、苏州梨园碑刻等众多资料。陈金雀、杜步云(1836-?)皆曾为“御前供奉”。[9]至于“吴永嘉”,吴新雷认为当系苏州艺人“吴永加”,其名见于乾隆四十八年(1783)苏州老郎庙碑刻。“翼宿”成为戏神之名,始于此次重修庙宇。[10]此抄本内文有“全将翼宿秘方传”之言,又有“乾隆皇上南巡六次”之说,故吴新雷将原书成稿时间定于乾隆四十九年(1784)至乾隆六十年(1795)期间。


系统内容差异重大[11],所提供之著者、书名等信息亦互相抵牾。比如按照“杜本”面及陈金雀序言,《梨园原》与《明心鉴》应是来源不同、各自独立的两本书;秋泉居士却称二者乃同书异名。詹怡萍已意识到这个矛盾。她据陈金雀之说指出《梨园原》与《明心鉴》应是两本书,唯尚未解释相关矛盾。笔者将证明,“秋本”实乃秋泉居士“托名”之作,其序言不足为据。


二 “秋泉居士修补本”为“托名”之作


秋泉居士在《修正增补梨园原序》中称,书稿乃“黄旛绰”所撰,由其弟子龚瑞丰、俞维琛口述补充,秋泉居士本人执笔修撰。近百年来,此说影响深远。实际上,此序与其他文献处处矛盾。经考辨,笔者认为所谓“黄旛绰、俞维琛、龚瑞丰”,皆是秋泉居士伪托。


早在半个世纪前,周贻白已认为“黄旛绰” 著书之说不可信,并怀疑“俞维琛、龚瑞丰”口述之说。主要疑点是,“秋本”所举平仄五声之例多有不当,尤其是入声字“父、易、是、朔”中仅“朔”为入声,其他三字皆错。周贻白指出,如此书果为俞维琛与龚瑞丰所作,便不应犯此错误。“除非他是一个北方人,在他的语音上根本呼不出入声,才会如此。所以,这本《明心鉴》或者在辗转传授中为北方伶人所改易,或者连俞维琛这个名字也是作者假托。只好当它是清代中叶某一戏曲艺人的手笔了。”[12]可惜,周贻白之说没有引起重视,迄今学界对秋原居士序文仍信而不疑。


秋泉居士序文以问答方式,交代书稿的来源与成书过程信息共有四层:第一,原书作者“黄旛绰先生”,“本江南书香,以家寒弃儒习乐,竟享大名。尝汇其生平所得,笔之于书,名曰《明心鉴》”。第二,文人“胥园居士”助其辑考历代梨园文献,“经数年之久,乃臻完善,复更其名曰《梨园原》”。第三,黄旛绰去世后,“后人不知爱护”,导致书稿“鼠啮蠹食,殆过半矣”。道光九年(1829),由黄旛绰的弟子龚瑞丰及俞维琛口述补充。第四,秋泉居士因与俞、龚二人“于逆旅中时相过从”,故受托代为执笔。[13]实际上,除最后一项,其他三层信息皆系秋泉居士附会之说。


首先是“黄旛绰先生”著《梨园原》。黄旛绰是唐明皇宫廷乐工,一般皆认为是托名。本文补充一个重要内证,即书内“论四方音”条奉黄旛绰为昆腔曲祖,且明言“唐黄旛绰,昆山人”。很显然,原稿绝无认“黄旛绰”为作者之意,更不可能认其为清代伶人。事实上,“秋本”首条“胥园居士赠黄旛绰先生梨园原序”,在“杜本”与笔者所见的一个抄本中,皆作“董解元赠黄旛绰先圣梨园序”。[14]黄旛绰在清代是梨园行业神的陪祀神[15],故被称为“先圣”,而非“先生”。所谓“黄旛绰先生”著《梨园原》,实是秋泉居士衍出。


第二层信息,即“胥园居士”助“黄旛绰”考订梨园文献之说,亦经不起推敲。根据秋泉居士的说法,(一)伶人“黄旛绰”据从艺经验撰写《明心鉴》,文人“胥园居士”助其考证古今梨园文献,并改书名为《梨园原》。(二)表演理论《明心鉴》与梨园文献《梨园原》是一个整体。两项信息皆与陈金雀所说不合。陈说明其书来源曰:


一日,借剧本于好友王启元处,见有前辈刘亮采先生所刊之涵虚子《梨园原集》刻本,并陈吾省之《梨园辨讹》抄本,随即借誊,同予向在奚松年先生处所抄之《明心鉴》集于一处。[16]


此序作于道光二十年(1840),序中称出宫后才发现相关文献。陈金雀于道光七年(1827)出宫,曾在四喜班搭台演出。换言之,陈金雀将几部梨园文献辑于一处,是在道光七年(1827)至道光二十年(1840)期间。


秋泉居士与陈金雀,谁更可信?由《梨园原》内容看,陈金雀之说更具说服力。今见《梨园原》,仅两条材料辑自前人笔记[17],其余“论戏统”“论戏始末”“论脚色”“论四方音”“论板鼓乐器”等不知所出,绝非文人“考古证今”可得。各条小标题或开首附梨园前辈之名,如“董解元”“串始谢阿蛮”“王大梁始泒”“黄旛绰”“雷海青”等。其中有些说法近乎行业神话,如“论板鼓乐式”称东方朔依神鸟启示创造宫调曲牌。有些材料紧贴乾隆苏州梨园信息,如“论戏统”提到“今日供翼宿星为老郎”,翼宿神取代老郎成为行业神,源于乾隆四十八年(1783)重修苏州老郎庙。凡此皆可见辑纂者对乾隆朝苏扬剧场之熟稔。相比之下,有一个重要细节显示,“秋本”已不熟悉某些剧场规矩:“论戏统”详细介绍戏曲开场三个步骤,其中之一为【净台咒】表演,这个冷僻的梨园知识被“秋本”删去。


梨园原》本是单行之作。陈金雀明言,所见本乃“前辈刘亮采先生所刊之涵虚子《梨园原集》刻本”。刘亮采之名尚见于嘉庆三年(1798)苏州碑刻,时为昆曲剧领袖之一。[18]《梨园原》书前有“惕庵居士”嘉庆二年(1797)所作序,时间吻合。《梨园原》呈现出强烈的伶人本立场,称唐代伶工黄旛绰为“先圣”即是显证。笔者认为,刊印者刘亮采应该正是辑著者。所谓“辑著”,意味着书中所汇材料来源不一。如胡忌考论,“论四方音”当产生于明末清初。[19]“论戏统”提到“今人供翼宿星君为老郎”,显见此条必产生于乾隆四十八年(1783)后。书中文字亦存在前后纠正的痕迹。如“谢阿蛮串始论戏始末”条认为,各地声腔乃自然流变,无对错之分,“习者”按需选择即可。此论迥异于“论四方音”条严分正变、径称变音为“野狐”之价值判断需要说明的是,“杜本”题书名为《梨园原序》,陈金雀序及两种新见本则皆称《梨园原集》,书名尚有探讨必要,笔者暂时仍以《梨园原》称之。


我们再考察秋泉居士提供的第三层信息,即伶人俞维琛、龚瑞丰口述。一般认为,这位“俞维琛”正是乾隆年间梨园名家余(俞)维琛。但是,比勘其他文献可知,秋泉居士所说与俞维琛的生活年代不符。余维琛名字有多种写法,李斗《扬州画舫录》卷五写“余维琛”,卷十一作“余蔚村”;乾隆四十八年(1783)《翼宿神祠碑记》名单作“余维琛”。今以碑刻为准。余维琛本串客出身成为职业伶人后,先后任扬州老徐班、老江班副末,是在扬州开宗立派的梨园耆宿。《扬州画舫录》介绍扬州一百多位昆曲名伶时,首列余维琛,足见其资望之高。


余维琛具体生卒年虽难确考,然必成名于乾隆前期。余维琛任副末的老徐班,是扬州最早的盐商内班。陆萼庭与吴新雷认为,“老徐班”主要活跃于乾隆前期。[20]乾隆三十三年(1768),班主徐尚志因“盐引案”被罚。假设老徐班于此年解散,余维琛既掌老徐班多年,想必已有一定年资。又,金兆燕有词赠余维琛,题《相见欢·题老伶俞蔚岑小像》。该词写于乾隆五十四年(1789)金兆燕离开扬州前,强调余维琛为“老伶”,则余至少应有50岁。[21]综合各信息,余维琛最迟乾隆元年(1736)出生另有两则材料可印证此推断。第一则为《昆弋身段谱》所收《打车》,尾题“余维琛太老先生嫡派张季芳老先生授”[22]。另一材料是张季芳抄录《忆欲》,尾题“清和季记,嘉庆三年(1798)津门而录,知非子花甲有八也”。[23]由后者可知,张季芳生于雍正九年(1731)。余维琛既是张季芳老师,以常情论,生年不会迟于是年。秋泉居士称道光九年(1829)与“俞维琛、龚瑞丰”往来频繁,彼时余维琛纵在世,亦已百岁。以百岁之龄尚能与秋泉居士“时相过从”,让人生疑。何况,上述推算皆取最保守算法,余维琛生年可能需再前推一二十年,而且很可能嘉庆初年已去世。证据是,嘉庆三年(1798),因花部戏曲在苏州影响渐大,苏州织造府“禁止演唱淫靡戏曲”,昆曲伶人立碑告示,领衔署名者包括葛圣表、姜俊天、刘亮采(作“刘亮彩”)、王炳文、周维柏、余洪元,后四位皆为维扬老江班名伶。[24]此事关乎昆曲前途堪称苏扬梨园领袖、屡次领衔碑刻署名的老江班总管余维琛,却不见于是次碑刻,很可能不在世。


不仅俞维琛时代不合,另一伶人龚瑞丰之身份亦与《明心鉴》内文所说不合。“杜本”《明心鉴》称:“维琛废寝,内行难敌;瑞丰忘餐,惯家不及。”由此可知,龚瑞丰与俞维琛一样,同为串客出身。秋泉居士说龚瑞丰乃其师抚养、“教之以技”,与串客身份不合。陆萼庭与胡忌都曾怀疑,龚瑞丰应是乾隆元年(1736)苏州碑刻感恩碑记》名单中“龚在丰”的别写,“苏州方言‘在’‘瑞’十分接近”。[25]龚瑞丰年资与余维琛相当,身份、名望亦可相提并论,故双双被表为同行典范。


以上种种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俞维琛与龚瑞丰,显系秋泉居士托名。秋泉居士选择这两位伶人,并非凭空虚构而是因两位梨园耆宿之名出现于《明心鉴》书中,作为激励梨园弟子精进技艺的榜样。“杜本”条目“宜勉力”如下:


维琛废寝,内行难敌;瑞丰忘餐,惯家不及。一技藏身,天子宠锡,若望名高,宜早勉力。


维琛俞先生,串末教生,岂非大名人耶!瑞丰龚先生,老、正、小三旦皆高名。此二公世之罕有也。乾隆皇上南巡六次,梨园高名者,皆赐玉帛金貂,恩荣之极也。


这段文字亦见于两个新见本,略有文字出入。秋泉居士摘取俞、龚两名,托之为口述作者,故将这段文字悉数删除,因为按照谦虚美德,作者不太可能以自己为励志楷模


经考辨可知,秋泉居士序言不可信。秋泉居士何以要托称伶人口述且编织一个如此动人的故事?笔者的解释是,此举不仅意在增加内容可信度,更旨在提升伶人的行业自尊。秋泉居士用记载梨园之道”的书,激励梨园子弟精进技艺,故重构了一个师授薪传的故事塑造出几位自尊自爱的伶人形象文章主旨正是借“黄旛绰”之口劝勉梨园子弟:“梨园之业,非贱业也。切须束身勿邪以自重,虚心勿怠以精其技,勿负吾言。”这个故事也恰似一个隐喻:《明心鉴》本应被宝而珍之,却被子孙弃置不顾,以至于“鼠啮蠹食”,正是因“戏曲小道”之观念所致。更有甚者,因“倡优并称”的传统话语,伶人群长期被污名化。秋泉居士强化底稿中序言所宣辩“梨园之不应例入娼优”之观点,疾呼:“戏曲小道,精奥乃尔,可轻视乎?”以艺人之名,传承表演理论呈现技艺精微之处,正是为伶人“正名”的最佳途径之一。


需要指出的是,民国梦菊居士刊本称“秋泉居士”为叶元清,“胥园居士”为庄肇奎,“惕庵居士”为郑锡瀛,皆不可靠。首先,胥园居士不可能是庄肇奎。民国刊本注:“胥园居士姓庄,名肇奎,顺天宛平人,乾隆癸酉科举人。”按,庄肇奎(1728-1798),字星堂,号胥园,浙江嘉兴人。据其编年诗集《胥园诗钞》及五世孙庄兆钤所编《胥园府君年谱略》,庄肇奎乾隆四十五年(1780)至乾隆五十四年(1789)流放伊犁,五十四年(1789)返至京城,次年赴广东任职。此后数年皆在广东各地,嘉庆三年(1798)卒于任所。[26]《梨园原》作于乾隆四十九年(1784)至嘉庆二年(1797)。其间,庄肇奎不是流放新疆,即是外任于广东,在京城仅有两次短暂停留,何能与苏州伶人交往论艺达“数年之久”?如前文所证,所谓“胥园居士”并无其人。其次,惕庵居士为郑锡瀛亦不可信。“杜本”中,惕庵居士序文后面钤“蔡桂林印”“惕庵居士”两个印章,“蔡桂林”当是本名。鉴于“胥园居士”与“惕庵居士”之名姓皆有误,“秋泉居士”是否为叶元清亦应存疑


最后要补充,“秋本”虽为后出之作,却对梨园界有深远影响。前述徐小香、程砚秋所见皆属此系统──事实上,两人皆由卢胜奎处获此书。[27]梦菊居士亦称其底本得自卢胜奎弟子郑蕙舫。诸本皆出自卢胜奎,让人不禁好奇卢胜奎与“秋泉居士”是否关系。卢胜奎是早期京剧史的重要人物,身世迄今多有模糊之处,只能确定他是文士出身的票友[28],科第落魄,被程长庚邀入三庆班,不仅成为一代老生名伶,更是重要编剧,人称“卢台子”[29]。卢胜奎是否即为“秋泉居士”?从文化水平、表演体会身份认知等方面推测,卢胜奎都是吻合人选。不过,文献无征,此说纯属猜想。无论如何,在此梨园书稿的流传过程中,卢胜奎曾扮演重要作用


三 “中间系统”:两种新见版本介绍


上文证明“秋本”是后出托名之作。不过,“秋本”与“杜本”有重大差别,二者未必有直接传抄关系。笔者认为,秋泉居士所据底本另有来源,这可从两种新见版本觅得线索。此二者出自同一底本,兼有通行两大系统内容,可称之为“中间系统”。


第一种为民国石印本,底本来自梅兰芳家族藏本(称“梅氏家藏本”,简称“梅本”)。书题《明心宝鉴》,与《京昆工尺谱》合刻,前有民国九年(1920)逍遥居士序。其中,《明心宝鉴》正文十二叶,扉页题《前贤原集·明心宝鉴·附梨园录》,正文行首题“新选梨园原集明心宝鉴序目”。2013年《傅惜华藏古典戏曲曲谱身段谱丛刊》第94册据以影印。此本多阙讹,《明心鉴》部分甚难辨读。据序言交代,其底本来源于琴师梅雨田(1869-1914)的家藏本:


此种秘本,乃由北京第一名角梅兰芳胞叔、在京津称为南北第一琴师梅雨天、梨园中都称为“梅一天”梅氏祖传家藏秘本梨园谱,内附《明心宝鉴》、各种京昆工尺谱。由庚子年,谭鑫培(原注:即小叫天)初次南下,将此谱秘本携来。梅君与本社同志老辈寂寞之交,梅君观其南方梨园与北方梨园规模,其中总缺研究。我等同志,再三吹情,将此秘本传流。[30]


这段叙述有许多细节错误,如梅雨田是梅兰芳伯父,非胞叔;谭鑫培于庚子次年二次赴沪,非“庚子年”,亦非“初次南下”[31]。民初京剧风靡梨园掌故书籍大受欢迎,故需考证其可靠性。非常幸运,笔者新发现的第二种抄本,恰可互相印证,可知“梅氏家藏本”绝非民国书商伪造。


此第二种抄本是京剧武生泰斗盖叫天之孙、京剧生行演员张善鸿(1939-2020)藏本,乃笔者2021年由书商处购得,封面题“百忍堂张”(称“百忍堂张本”,简称“张本”)。书稿由“公私合营大东美术馆制”稿纸装订成册,正文十五页半,每半页十二行,扉页有“一九五八年九月”“梨园原集 明心宝鉴 前贤论曲”“张善鸿藏”,钤“善鸿”印。书稿附抄三个半页《孙子》。由字迹判断,稿本应是张善鸿所抄。《梨园原集》正文后有“光绪二十八年(1902)六月 道林善知书于 梨园精舍 金瑞道人”,可知其底本渊源。


经比对,“百忍堂张本”与“梅氏家藏本”内容基本一致,必出自同一底本,唯前者抄写较细致,后者阙讹甚多。如“张本”《序》署“嘉庆二年秋七月既望 业庵居士题”,此题款在“梅本”中整行阙失。“梅本”经常前后文颠倒,错漏讹误处不胜枚举,若无“张本”或“杜本”比勘,实难辨读。不过,“张本”亦有阙漏,如“分四状”条“喜怒哀惊四状”,“惊状”的解说完全遗漏。两抄本主要差别在于书尾所附新材料。“张本”在“杂剧十二科”之后,附抄“十三折”。“十三折”一般写作“十三辙”,乃旧京剧通用韵部。“梅本”则附有一段总结戏曲声腔演变的诗谣,称“昆弋消沉后,风行让二簧”,注明来源于梨园音韵集新撰》(图1)。


图1 左:“梅氏家藏本”,右:“百忍堂张本”


“中间系统”有两个重要特征。首先,两本皆分为三大部分。“张本”扉页题《梨园原集》《明心宝鉴》《前贤论曲》三书名。“梅本”对应题为《新选梨园原集 明心宝鉴序目》《明心鉴》《前贤论曲》,唯三者边际模糊。上文已指出,《明心鉴》与《梨园原》合辑始于陈金雀,可知“中间系统”必出自陈金雀汇合本。一个重要细节是,两本皆题《梨园原集》,署“刘亮采纂辑”,这与陈金雀所称刘亮采刻《梨园原集》一致。两本所增加的《前贤论曲》,各条目皆见于晚明臧懋循(1550-1620)《元曲选》,当是直接辑自此书。[32]


其次,“中间系统”兼有“秋本”与“杜本”之内容。一方面,“中间系统”基本可视为“杜本”的简本,规模、条目皆依后者,唯篇幅仅约后者的一半(参见附录)。另一方面,此系统有多处文字仅见于“秋本”。“中间系统”会不会是现存两系统的共同祖本?抑或是二者的中间演变系统?我们分别比对相关版本,讨论这些问题


表1 知见《明心鉴》与《梨园原》版本汇整


四 “百忍堂张本”与“杜步云抄订本”《明心鉴》比较


“中间系统”与“杜本”之《梨园原》仅有若干文字出入,故比对集中于《明心鉴》。笔者以抄写较细致的“张本”为底本,发现两者条目基本一致,但是“杜本”中的口诀大多未见于“中间系统”,且“杜本”条目解释更详尽,表述亦更完整流畅。


可以肯定,杜步云抄录《明心鉴》时,必曾进行文字润饰。如詹怡萍所指出,“杜本”《明心鉴》署“吴下吴永嘉古亭原本 茂苑杜双寿步云抄订”,《梨园原》则署“刘亮采纂辑 杜步云抄录”,一为“抄订”、一为“抄录”,可见前者曾经订正。[34]此外,卷四“观像”条抄录两种版本文字,第二种版本题为“别见一论”,即是“曾见过的另一种说法”,当系杜步云所补订。


“张本”的条目解释大多扼要简略,有时显得晦涩难懂,而“杜本”的解释十分平白晓畅。比如以下例子(表2):


表2


此条总结念白技巧。“张本”文意虽通,唯行文近乎要点指南,不易理解;“杜本”则如演员现场解说,晓畅明了。这是证明“杜本”曾进行文字增润的有力例子。如为“张本”漏抄,很难想象恰可维持文意。第二卷“句读”条也是同样情况


内容看,“杜本”很像是“张本”的注疏本,经其疏通,原籍顿然血脉贯通,秩序井然。“张本”主要停留于表演技巧,“杜本”有时会进一步阐释表演理论。比如“面做状、眼先引”条(表3):


表3


此条说明表演不同神态时,必先始于眼睛。“张本”精要总结舞台实践,“杜本”则能解释原理。此中涉及“心”与“物”关系理解,即内心情感乃是受外物感召而生发,所谓“见色则动心”。在物—情(心)—的联动过程中,眼睛是媒介。故此,演员表演喜、怒、苦、惊时,必起于眼睛望外物,如此内心情感会被引动,表情就会自然流露。此原理体现传统表演对情感本质与生理反应的把握。


“杜本”还有个明显倾向,即反复强调演员须勤读诗书,增进文艺素养。文中多次提及“鉴诗书”“勤览诗书”“渐渐知文”,并罗列众多书目。如欲掌握音韵、反切,“当看《字汇》末卷‘韵图’,并《中原音韵》《问奇一览》《音韵辑要》等书”;欲明典故,“当常看《四书》《春秋》《黄白眉故事》”;欲了解诗意,“当览《诗经》、《唐诗合解》、名人诗等”;欲懂字义,“当览《字汇》《说文》”;等等。诸系统中,“杜本”最重视演员的知识修为


我们虽暂难以断定杜步云的具体补订内容,但可以确定他主要是对“吴永嘉原本”进行文意梳理,完善口诀,甚少改动具体条目。“杜本”与“中间系统”的条目基本一一对应,可证明《明心鉴》最初稿本的表演理论已相当系统。因“中间系统”两抄本《明心鉴》皆没有“杜本”中的“翼宿秘方”及“乾隆六次南巡”,仅有“天子乾隆三锡(赐)”,稳妥起见,可将《明心鉴》原本成书年代定在乾隆中晚期。


五 “梅氏家藏本”与“秋泉居士修补本”《明心鉴》比较


新见抄本虽与“杜本”大体一致,却有若干文字仅见于“秋本”,可见二者必有密切关系。经仔细比对,笔者认为,秋泉居士所据底本当属“中间系统”,且面非常类似“梅氏家藏本”。秋泉居士用“鼠啮蠹食,殆过半矣”描述所见底本,此语正适用于“梅本”。前文已指出,“梅本”存在文字讹漏、顺序颠倒、随意断句等诸多问题,若无他本比对,几乎无法辨读,《明心鉴》部分尤甚。为此,秋泉居士大作增改,重新组织导致“秋本”《明心鉴》面大异于其他两系统作为反证,“梅本”《梨园原》勉强称得上文通字顺,故秋泉居士只作字词修订——虽然这些修订常导致意思大变。在“梅本”中,《梨园原》与《明心鉴》已开始相混,以至于秋泉居士径将两书认为一体。


秋泉居士称其执笔工作是:“残缺处,余代修补之;舛误处,余代考证之;龚俞之所心得,余代撰述之,凡数十日,始告厥成。”我们可以“梅本”为参照,推考秋泉居士修订之处。其中第四部分“宝山集八则”变动最少,另外三部分修补颇多。除处处可见的字句增删,其修撰原则可归纳为几方面


首先,重整架构。秋泉居士将《明心鉴》内容重新分为“艺病十种”“曲白六要”“身段八要”及“宝山集八则”四部分,纲举目张。其中,“艺病十种”本来只罗列艺病之名,附于开篇引言之后,秋泉居士则详细解说各种艺病,扩充成为独立部分


其次,简化条目。可能因底本残缺,兼之内容晦涩,“秋本”删减了许多条目。比如“梅本”第二部分目录仅列“音韵、解切、句读音、对句、文义、古典、诗意、平仄”八条,实则内文尚有“曲音声”“白音声”等条目。这些未入目录的条目,在“秋本”中皆不存事实上,秋泉居士搭建了一个精简易记的表演体系,“曲白六要”与“身段八要”构成两大支柱,重点分明。如此一来,像“梅本”中的“口齿清”就不适宜纳入“身段”,“面目做状”则与“分四状”重复,故皆删去。


再次,增加解说例子。秋泉居士解释要点时,经常补充实例,以便读者理解与练习。如解释“音韵”时,秋泉居士“特制出一表列下”,以供读者“按表类推,则不致有误矣”;解释平仄阴阳与曲唱切音时,亦是如此。由此可见,秋泉居士十分重视实际操作性,以供伶人举一反三。


值得重视的是,秋泉居士有意识针对北京剧坛之新问题,特意补充“尖团”条目。明清昆曲曲唱论著虽有与“尖团”相对应内容,但并无术语语言学界指出,“尖音”“团音”术语最早出现在成书于乾隆八年(1743)的《圆音正考》,主流看法是,“尖音”“团音”得名与相对应的满文字头之形状有密切关系。[35]“秋本”之“尖团”一条称:


尖字、团字之分,近日罕有知其据者,往往团字变为尖字,实为曲白之大病。夫尖字系半齿音,如酒、箭、线,乃半齿音,故应用尖;久、剑、现则不然,非随意可以念成尖字也。近时多不察之。


清代苏州方言尖团区分相当清楚苏州伶人唱曲,绝不至于出现“近日罕有知其据者”“近时多不察之”的情形。相反,清中晚期的北京剧坛汇聚全国各地演员。秋泉居士此话必是针对此时的北京剧坛而言,甚至已是针对京剧演员所提出要求。将“尖团”术语引入表演理论著作,可见源于苏扬剧场的《明心鉴》已随着地域移动产生了新发展


综言之,秋泉居士的修补工作带有理论自觉性与现实针对性,例子语言亦皆明白晓畅。经其综理,整套理论变得井然易记,方便文化程度不高的伶人掌握。如前文所述,中晚清许多京剧名伶皆从此书获益匪浅,这与其精简易明及富有针对性是分不开的。但是,“秋本”也因简明而丢失了许多理论要点。与其他两系统相比,“秋本”对演员情感体验的论述最薄弱,而这点恰是理解传统戏曲表演的关键之一,也是吴永嘉原本取名“明心”之故。秋泉居士以《梨园原》取代《明心鉴》作为书名,显示他对表演的理解有所偏移。


图2 《明心鉴》与《梨园原》版本演变


结 论


《明心鉴》与《梨园原》传世抄本众多,可见其对清中晚期至民国时期梨园界的广泛影响力。关于两书之文献考辨,本文有几个结论。


首先,《明心鉴》与《梨园原》是各自独立的两本书,前者为舞台表演理论,后者则是追溯梨园渊源的辑著。学界通行的《梨园原》,乃晚清秋泉居士融《梨园原》与《明心鉴》二书之残本重撰而成,与原稿差异甚大。所谓“俞维琛、龚瑞丰”口述补充先师“黄旛绰”之遗著,皆是秋泉居士伪托之说。判断两书之撰著信息,当以陈金雀所言相关抄本为据。《明心鉴》原作者为苏州伶人吴永嘉,成书于乾隆中晚期。《梨园原》则是乾嘉之际某位伶人辑汇来源不同的材料,经过组织加工,使之形成具有一定系统性的梨园历史知识。其中少数材料来源于文人曲论,多数为梨园内部的行业知识传说。书名《梨园原》,或名《梨园原集》,有梨园探源寻本之意。嘉庆二年(1797),刘亮采曾刊此书。刘亮采应该正是此书之纂辑者。


其次,《明心鉴》与《梨园原》二书之流传、演变可分为三个阶段。在第一阶段,二书以单行本方式流传于苏、扬地区的伶人群体中。道光二十年(1840),陈金雀将此二书连同《梨园辨讹》汇合为一册,维持各书独立面,是为第二阶段。陈金雀汇合本被辗转抄录,成为目前所见各本之祖本,唯其面已无法确知。进入第三阶段后,《明心鉴》与《梨园原》演化出面各异的不同系统,包括今日可见的三大系统,即“杜步云抄订本”“秋泉居士修补系统”以及由两种新见抄本组成的“中间系统”。“中间系统”可视为“杜本”的简本,条目基本一致,但解说简略。此两系统中哪本更靠近《明心鉴》的早期面目,尚难以确考。陈金雀是梅雨田外祖,“梅氏家藏本”所归属的“中间系统”,或许相当靠近陈金雀汇合本。至于秋泉居士本,笔者认为,其底本必出自“中间系统”,甚至可能正是“梅本”。在“秋本”中,《明心鉴》与《梨园原》两书被合为一体。


再次,各本《梨园原》差别相对较小,《明心鉴》则有实质差别,所述表演理论各有侧重。“杜本”与“中间系统”的共同条目,构成《明心鉴》的早期面,其理论已经相当系统,对身段表演与情感体验皆很重视。“杜本”篇幅最长,解说最详,理论亦最严整细致。此版本虽经杜步云补订,但他主要是进行文意梳理,完善口诀,条目变动不大。此本同样并重身段表演与情感体验,并反复强调演员应提升知识素养。至于影响最大的“秋本”,其理论系统最简明易记,并针对性地解决清中晚期北京剧坛的问题,但与最初面相去最远,反映出表演理论由苏扬剧场到北京剧场产生的新发展


最后,本文想指出,以《明心鉴》及《梨园原》为代表梨园理论文献,是理解发展传统戏曲表演理论的宝贵遗产。乾嘉时期是名伶争芳竞艳、昆曲表演技艺臻于顶峰时代,乃至有“乾嘉传统”之说。《明心鉴》与《梨园原》两书先后诞生于此时期,绝非偶然,反映着清代伶人对技艺行业探索与自我理解。《明心鉴》是昆曲名伶对技艺进行理论化的成果。《梨园原》则站在伶人立场,追溯戏曲渊源,为行业正名。两书从分散的手稿,被汇辑为总册,再发展出不同的理论系统,其版本差异主要并非传抄引致,而往往出于自觉的表演理论构建。在两书之撰著、传抄、辑订过程中,除秋泉居士身份不明外,其他参与者皆为梨园伶人。相关理论文献及其流传展示出清中晚期梨园名伶如何在“口传心授”之外,亦以文字作为媒介,传承理论化其技艺建立行业传统


附录:三大系统《明心鉴》比对


(陈亮亮,香港大学中文学院助理教授原载《戏曲研究》第124辑,文化艺术出版2022年12月版)


注释

*本文为香港研究资助局“杰出青年学者计划”(Early Career Scheme)项目“Craftsmanship, Dramatic Performance and Urban Culture in High Qing Yangzhou (1736-1820)”(项目编号:27611921)阶段性成果。

[1] 刘曾复《京剧各家语要记注》,转引自胡忌《菊花新曲破:胡忌学术论文集》,中华书局2008年版,第173页。

[2] 参见程砚秋《论戏曲表演的“四功五法”及“艺病”问题的提纲》《为中国音乐家协会和中国戏曲研究院联合举办“戏曲音乐座谈会”发言所写提纲及演员易犯毛病的论述》等,载程砚秋《程砚秋戏剧文集》,文化艺术出版社2003年版,第295~296页、第357~359页。参见程永江《从对〈梨园原〉的继承到对“四功五法”的诠释》,载程永江著,钮葆协助整理《程砚秋戏剧艺术三十讲》,华艺出版社2009年版,第100~108页。

[3] 参见梦菊居士辑《梨园原》,载《民国京昆史料丛书》第12辑,学苑出版社2012年版,据民国六年(1917)刊本影印。

[4] 参见周贻白《〈明心鉴〉注释》,载周贻白辑释《戏曲演唱论著辑释》,中国戏剧出版社1962年版,第176~208页。

[5] 参见詹怡萍《试述〈明心鉴〉〈梨园原〉〈明心宝鉴〉的文献性质》,载刘祯、刘水云主编《继承发展 庆祝车锡伦先生欣开九秩论文集》,浙江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249~261页。

[6] 参见吴新雷《介绍吴永嘉重编本〈明心鉴〉》,《戏剧报》1962年第12期,第40~43页;吴新雷《一部总结表演艺术经验的理论杰作——清代吴永嘉原本〈明心鉴〉评介》,载吴新雷《中国戏曲史论》,江苏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第282~306页。

[7] 杜步云封面题写四书之名时,《明心宝鉴》字体较大,其他三书名以小一号字附于其下,导致学界常误认《明心宝鉴》为总册之名。

[8] 参见杜步云抄《戏曲四十六种》,北京大学图书馆藏。影印本参见杜步云选录,何燕华主编《北京大学图书馆珍藏 瑞鹤山房抄本戏曲集》第6册,中华书局2018年版,第175~264页。

[9] 陈金雀生平参见吴书荫《北京大学图书馆藏 程砚秋玉霜簃戏曲珍本丛刊·前言》,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4年版,第1~2页。杜步云生平参见郑志良《杜步云与瑞鹤山房抄本〈四十六种〉》,载《戏曲研究》第68辑,文化艺术出版社2005年版,第230~234页。

[10] 参见四德《翼宿神祠碑记》,载江苏省博物馆编《江苏省明清以来碑刻资料选集》,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9年版,第281页。

[11] 参见孙书磊《〈明心鉴〉考论》,《南京师大学文学院学报》2016年第3期,第66~71页。

[12] 周贻白《〈明心鉴〉注释》,载周贻白辑释《戏曲演唱论著辑释》,第195~196页。

[13] 参见梦菊居士辑《梨园原》,载《民国京昆史料丛书》第12辑,第203~204页。以下所引“秋泉居士补撰本”皆用此版本,不再注出。

[14] 参见杜步云选录,何燕华主编《北京大学图书馆珍藏 瑞鹤山房抄本戏曲集》第6册,第229页。另见百忍堂张《梨园原集 明心宝鉴 前贤论曲》,笔者收藏

[15] 参见顾震涛《吴门表隐》卷九,江苏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第125页。

[16] 杜步云选录,何燕华主编《北京大学图书馆珍藏 瑞鹤山房抄本戏曲集》第6册,第184页。本文所引“杜步云抄订本”《明心鉴》皆用此版本,不再注出。

[17] 除“秋泉居士补撰本”外,另两系统之《梨园原》内容基本一致。本段所论《梨园原》以杜步云抄订本为准。其中“董解元赠黄旛绰先圣梨园序”辑自朱权《太和正音谱》,“论曲源”辑自王骥德《曲论》。

[18] 参见《苏州织造府禁止演唱淫靡戏曲碑》,载江苏省博物馆编《江苏省明清以来碑刻资料选集》,第297页。

[19] 参见胡忌《如何认识梨园传本的理论著作——从乾隆四十八年说起》,载胡忌《菊花新曲破:胡忌学术论文集》,中华书局2008年版,第172页。

[20] 参见陆萼庭《昆剧演出史稿》,上海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215页;吴新雷《扬州昆班曲社考》,《东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0年第1期,第91页。

[21] 参见金兆燕《棕亭词钞》卷二,《国子先生全集》,载《清代诗文汇编》第344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第343页;陆萼庭《金兆燕年谱》,载陆萼庭《清代戏曲家丛考》,学林出版社1995年版,第172页。

[22] 佚名《昆弋身段谱》,载《昆曲艺术大典》第36册,安徽文艺出版社2016年版,第44页。

[23] 张季芳抄录《偷诗》(笔者按,内封面题“忆欲”),载《昆曲艺术大典》第45册,第565页。

[24] 参见《苏州织造府禁止演唱淫靡戏曲碑》,载江苏省博物馆编《江苏省明清以来碑刻资料选集》,第297页。

[25] 参见胡忌《如何认识梨园传本的理论著作──从〈明心鉴〉说起》,载胡忌《菊花新曲破:胡忌学术论文集》,第165页;陆萼庭《昆剧演出史稿》,第202页。

[26] 参见庄肇奎《胥园诗钞十卷附诗余一卷》,载《清代诗文汇编》第363册,第70页;庄兆钤《胥园府君年谱略》,载《北京图书馆藏珍本年谱丛刊》第105册,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99年版,第435~454页。

[27] 参见程砚秋《“普通话”与“戏曲”的声韵问题》,载程砚秋《程砚秋戏剧文集》,第603页。

[28] 钮骠《萧老对史料的几点订正》,载萧长华述,钮骠记《萧长华戏曲谈丛》,中国戏剧出版社1980年版,第152页。

[29] 张永和《皮黄初兴菊芳谱 同光十三绝合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版,第95~105页。

[30] 《京昆工尺谱 明心宝鉴》,载《傅惜华藏古典戏曲曲谱身段谱丛刊》第94册,学苑出版社2013年版,第318~319页。

[31] 刘菊禅编《谭鑫培全传》,上海戏报社1940年版,第1~2页。

[32] 参见臧懋循《元曲选》前附“论曲”,载《续修四库全书》第1760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200~213页。

[33] 第(1)(2)种版本据《梨园提要》,载中国戏曲研究院编《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9册,中国戏剧出版社1982年版,第3页;第(3)种及“齐如山旧藏清抄本”版本据詹怡萍《试述〈明心鉴〉〈梨园原〉〈明心宝鉴〉的文献性质》,载刘祯、刘水云主编《继承发展 庆祝车锡伦先生欣开九秩论文集》,第252页。

[34] 参见詹怡萍《试述〈明心鉴〉〈梨园原〉〈明心宝鉴〉的文献性质》,载刘祯、刘水云主编《继承发展 庆祝车锡伦先生欣开九秩论文集》,第260页。

[35] 参见存之堂辑《圆音正考》,载《续修四库全书》第254册,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版。《圆音正考》迟至清道光十年(1830)方刊刻,此前主要以抄本流传有关“尖团”术语,参见董少云《语音常识》第十一章“尖字和团字”,文化教育出版社1955年版,第118~121页;冯蒸《〈圆音正考〉及其相关问题》,载中国社会科学语言研究所古代汉语研究室编《古汉语研究论文集》(二),北京出版社1984年版,第83~102页;王为民《满文文献与尖团音问题》,《中国语文》2017年第3期,第339~384页。

[36] 目次与内文标目略有出入,下列皆依内文标目。抄本有若干别字,维持原样,他本处理亦同。


编校:张    静

排版:王金武

审稿:谢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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