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输入关键词
导航菜单

论沈宠绥运用《洪武正韵》辨正水磨腔入声字音



李惠绵


前 言


曲剧种可从三方面考察,其中以演唱之腔调为基准而命名的剧种,谓之“腔调剧种”或“声腔剧种”。[1]明代嘉靖、隆庆年间(1522—1572),江苏娄江人魏良辅(约1526—约1586)以昆山腔为基础,广汲博取,融合南北曲唱腔的优点,创发“水磨腔”。[2]此后,凡以昆山腔演唱的戏曲,称为“昆剧”或“昆曲”。昆山腔虽属南曲,由于宋元戏文和明传奇中仍有北套或南北合套,加之水磨调盛行于剧坛,歌者亦以昆腔唱北曲,形成“昆唱北曲”之风潮。故属于“声腔剧种”的昆腔,可唱南曲与北曲。


从明万历年间到明末清初,剧坛就是“南北杂之,管弦迭奏”[3]的盛况。南曲以魏良辅改良的“水磨腔”为正音,北曲则是当时最流行的“弦索调”。晚明江苏沈宠绥(?—1645),先后编撰《弦索辨讹》[4]、《度曲须知》[5],教导吴人掌握以昆腔歌唱南北曲正确的口法和字音。既然是南北曲之唱,必须有各自依据的音读,《弦索辨讹·凡例》云:“‘南曲不可杂北腔,北曲不可杂南字’,诚哉良辅名语。顾北曲字音,必以周德清《中原韵》为准,非如南字之别遵《洪武韵》也。”(第23页)南北曲互不相杂,包括“字音”和“腔调”二者,亦即北曲不可杂南音和南腔;同理,南曲亦不可杂北音和北腔。沈宠绥明确指出北曲字音必依据周德清(1277—1365)《中原音韵》,南曲字音别遵《洪武正韵》。


中原音韵》(1324)是为北曲填词押韵而编撰的韵书,分为十九韵部。[6]现存周韵无反切释义,平声分阴、阳。中原音系第一本反切、释义兼具的韵书,是明代王文璧(约1415—约1504)根据周韵而编撰的《中州音韵》(1504)。[7]此书受《洪武正韵》影响,平声不分阴阳,定声母之清浊,入派三声别立音切,小韵次第与周韵大不相同。约一百年后,王文璧增注《中原音韵》由后人刊行(1601)。[8]此书回归周韵平声分阴阳,小韵及其韵字次序大抵与周韵相同,并新增○或○×以示周韵旧本所无。王文璧两本韵书皆以“高安周德清编辑”的《中原音韵》为基础,编排体例不同,释义繁简有别,实不宜将两本韵书混而为一。[9]本文将这三本统称“中原音系”韵书。


南曲没有为填词押韵而编撰的韵书,而《洪武》入声独立分韵,明代曲学家遂将《洪武》作为南曲入声押韵与南字唱念的依据。沈宠绥《度曲须知》中有《入声收诀》教导吴人掌握入声七个韵类的收音口法,另有入声正讹考》教导吴人掌握每个字的正确音读,实践南曲入声遵《洪武》的理论。其充分运用《洪武》入声辨析水磨腔字音,见于《入声收诀》与《入声正讹考》,正是本文核心的论题,或可开拓《洪武》界入昆腔音韵度曲史的新视野。


沈宠绥两本论著大量引用反切叶音,出现“周韵”、《中原音韵》、《中原韵》、《中州》、《中州韵》、《中州音韵》等不同指称,皆属中原音系韵书。[10]提及吴侬方言,常用“苏城”“吴中”“吴下”“吴俗”等指称,可知沈宠绥是以当时苏州府城为中心地区的方音为正讹对象。[11]为比对《中原》《洪武》和苏州音的差异,本文权且以现代苏州解释沈宠绥的论述[12],便于掌握以《洪武》辨正水磨腔入声字的音理。



一 取《洪武正韵》为昆腔“南字指南”的历史进程


《洪武正韵》是明太祖洪武八年(1375)颁行的官方韵书。根据《洪武正韵·序》,太祖见旧韵书“比类失伦,声音乖舛”,乃命翰林侍讲学士乐韶凤(?—1380)、待制宋濓(1310—1381)等十一人刊修,“壹以中原雅音为定”。[13]《洪武正韵·凡例》曰:“其不及者补之,其及之而未精者,以中原雅声正之。”[14]邵荣芬解释《洪武正韵》所谓中原雅音”或“中原雅声”,非指韵书,而是当时通行的官话语音或正音(正声)。所谓正声,即《洪武正韵·凡例》第五条云:“欲知何者为正声,五方之人皆能通解者,斯为正音也。”[15]这就是《洪武正韵》作为审音定读标准中原雅音。[16]被选定作为参照的旧韵书是南宋毛晃父子编撰的《增修互注礼部韵略》[17],故《洪武正韵》是宋濂等人中原雅音校正《增修互注礼部韵略》的成果。从成书过程可知其非为填词作曲而编撰,不是曲韵派韵书。[18]章黼《韵学集成·凡例》云:“中原雅音以浊音字更作清音及无入声。”[19]概括浊音清化、入声并入阴声韵,乃是中原雅音最明显的两个特征[20],《洪武》虽以中原雅音为定,却必须兼顾五方之人皆能通解。因此延续唐宋传统的正字、正音和反切,保留全浊声母和入声。《洪武》传承《广韵》《集韵》《礼部韵略》《增修互注礼部韵略》的音韵系统[21],影响《韵学集成》《字学集要》韵书的编撰,自有语音史上承先启后的价值[22]。张玉来从明代诸多韵书表现的语音结构特点和性质,指出《洪武》代表以“存雅求正”为目的而审订的读书音系(正音音系),这一类韵书很少有规则音变的现象,其功能只提供查正字音。[23]


归纳《洪武正韵》与《中原音韵》之差异主要有四点:其一,《中原音韵》十九韵中的齐微韵、鱼模韵、萧豪韵,《洪武》各分为二韵,故其平上去三声虽各有二十二韵,但是和《中原音韵》韵部很相近。其二,《中原音韵》平声分阴阳,浊上归去,《洪武》平声不分阴阳,浊上亦未归去。其三,《中原音韵》入派三声,改配九个阴声韵,《洪武》入声韵独立十部,阳声韵也十部,保留塞音韵尾--p、-t、--k,基本上延续《广韵》[24],归并后阳、入仍配搭相当整齐[25],例如:屋配东,韵尾收--k;质配真,韵尾收--t;缉配侵,韵尾收-p[26]。其四,《中原音韵》浊母清化。《洪武》声类有三十一个[27],保留全浊声母,亦即有浊塞音、浊塞擦音及浊擦音存在


《洪武正韵》逐渐被曲学家、度曲家认同,而成为昆腔南字的指南,从沈璟(1553—1610)《正吴编》到沈宠绥《度曲须知》(1639),经过一段漫长的“接受史”,《度曲须知·字厘南北》云:


北曲肇自金人,盛于胜国。当时所遵字音之典型,惟《中原韵》一书已尔,入明犹踵其旧。迨后填词家,竞工南曲,而登歌者亦尚南音,入声仍归入唱,即平声中如龙、如皮等字,且尽反《中原》之音,而一祖《洪武正韵》焉。……迩年来,沈宁庵、王伯良诸公,恪遵王制,厘整字音,而《正韵》愈为南字指南。(第237页)


北曲创作与唱念字音以周德清《中原音韵》为依准,而《洪武》毕竟不是曲韵派韵书。沈宠绥说,明代填词家竞工南曲,歌者尚南音,尽反《中原》之音,而一祖《洪武正韵》云云,应该是指魏良辅改良昆山水磨调,再由曲学家大力倡导之后的现象。诚如沈宠绥所说:“迩年来,沈宁庵、王伯良诸公,恪遵王制,厘整字音,而《正韵》愈为南字指南。”指出明代曲学家引入《洪武正韵》厘整南曲字音的历史进程


万历年间(1573—1620),沈璟(词隐)为解决南曲押韵的困境,极力主张作南曲悉遵周德清《中原音韵》,就是因为《洪武》非为填曲而设,而周韵系为填词而编撰,用之于词曲,犹如正圆正方之规矩,莫可叛焉,就此确立遵《中原》而不乐步趋《洪武》的立场。沈璟虽然悉遵《中原》,然为解决押南曲入声押韵及其唱念之问题,故提出入声遵《洪武》及其叶切。沈宠绥《度曲须知·宗韵商疑》记载沈璟《正吴编》:“明谓谨照《洪武》叶切,而以遵制为名。”(第236页)惜其书未见传世。


在沈璟大力推崇悉遵《中原音韵》的风潮之下,王骥德(约1560—1623)提出强烈批判,极力反对南曲遵周韵,《论韵》提及:“词隐先生欲别创一韵书,未就而卒。余之反周,盖为南词设也,而中多取声《洪武》,遂尽更其旧,命曰《南词正韵》,别有蠡见,载凡例中。”[28]这段话追述沈璟亦曾有编撰南曲韵书的宏愿,可惜未就而卒。所谓“多取声《洪武》,遂尽更其旧”,意指《南词正韵》尽更《中原音韵》之旧,而取用《洪武正韵》的声、韵、调。例如将入声独立分韵,又参照《洪武》各分鱼模、齐灰、萧爻为二韵。沈宠绥《入声收诀》提及:“缘夫《正韵》一书,原不为填词度曲而设。……伯良祖《洪武韵》,改缉《南词正韵》,必有可观,惜未得睹也。”(第208页)王骥德直言表述《南词正韵》是为反周韵、为南曲填词而编撰的韵书;可惜沈宠绥时代,已未能目睹此书。


沈宠绥基于南曲向无韵书的困境,必须在沈璟《正吴编》的基础之上,在王骥德的推波助澜之下,凭借《洪武正韵》为水磨腔字音寻找一条通权达变的路径,于是《入声收诀》提出


北叶《中原》,南遵《洪武》。(北曲字面皆遵《中原韵》,若南曲字面又遵《洪武韵》, 故入声亦从之。词隐先生有遵制《正吴编》可考。)(第208页)


这段话提出“北叶《中原》,南遵《洪武》”的理论;遵制《正吴编》,就是遵《洪武》正吴中方言之讹,南曲字面遵《洪武》,入声亦从之。《宗韵商疑》又云:“凡南北词韵脚,当共押周韵;若句中字面,则南曲以《正韵》为宗……北曲以周韵为宗。”(第235页)所谓“句中字面”,包括南曲阴字、阳字、入声字皆以《洪武》为宗。归纳《度曲须知》相关论述,得知“北叶《中原》,南遵《洪武》”指涉四项原则:(1)南北曲平上去三声共押《中原》;南曲入声押韵依据《洪武》。(2)北曲宗《中原》入派三声唱之;南曲遵《洪武》入声入唱。(3)句中字面分阴阳,阴字阴唱,阳字阳唱。北曲依据增注本《中原音韵》反切上字之清浊,南曲遵《洪武》。(4)南北曲句中字面,宗《洪武》鱼语御收“于”音,模姥暮收“呜”音;其余各韵悉遵《中原》收音。第一项针对创作押韵而言,后三项针对昆腔唱念而言。可知“北叶《中原》,南遵《洪武》”并非截然二分,必须从创作押韵和唱念句中字面解读方能厘清其深层内涵[29],亦能符合《度曲须知》“论北兼论南”的宗旨。



二 遵《洪武正韵》编撰《入声收诀》的方法


沈宠绥为教导吴人掌握弦索北曲平上去三声的口法,《度曲须知》有《出字总诀》和《收音总诀》(第205~207页),皆依据中原音韵》十九韵目,每句以该韵部的字为韵脚,例如《出字总诀》:“寒山,喉没拦[30]。桓欢,口吐丸。”其“拦”“丸”二字分别与寒山、桓欢协韵。又《收音总诀》:“寒山桓欢,亦舐舌端”,其“端”字与桓欢协韵,彰显口诀易于诵记的语言旋律。《收音总诀》曰:“记此后诀,字尾清洁。”可知所谓“收音”即“字尾”,指一个字的尾音,用以指称音节的结束,不一定指称音节结构中的“韵尾”。





表格中的《广韵》与《洪武》呈现演变关系[33],例如《洪武》“屋”韵主要包括《广韵》的“屋”“沃”“烛”三韵,入声皆有塞音韵尾,依此类推。以下归纳《入声收诀》描述收音的四种方法


(一) 运用中原之音对应《洪武》入声韵的收音


1.《入声收诀》:“首韵曰屋,音却云何?呜乃其音,略类歌模。(《洪武》屋韵与《中原》歌戈、模韵俱收呜音。)”根据《度曲须知·音同收异考》:“模韵满呼,歌戈半吐”,又于模韵注:“全韵唱法皆满口”,于歌戈韵注:“全韵口法俱半开。”(第301页)可知歌戈、模韵虽然“俱收呜音”,但口法不同。从舌位高低位置判断模韵“满口”,读舌面后高元音--u;歌戈“半开”,读舌面后半低元音--?,皆是圆唇收音。概括言之,屋韵收“呜”音,与歌戈韵、模韵略类;分而言之,屋韵与模韵收音相同,而曷、合韵与歌戈韵收音相同(详下文)。董同龢拟音屋韵--uk;苏州音大多读--o?、--io?。沈宠绥描述屋韵收音从《中原》模韵,读--u?。


2.《入声收诀》:“曰质曰缉,音须核实。噫带浊声,齐微彷彿。(《洪武》质、缉韵,与《中原》齐微韵共收噫音,但质缉出音,微带浊耳。)”据《收音总诀》:“皆来齐微,非于是噫。”指齐微韵出字是“嘻嘴皮”,先将嘴皮拉平,然后收“噫”音;收舌面前高元音--i之前,有些字可能伴随舌面前半高元音,读--ei。所谓“齐微彷彿”,是说质、缉韵与《中原》齐微韵收音相似,唯齐微韵直接收“噫”音;而质、缉韵收音必须“噫带浊声”,表示主要元音仍保留细音,“带浊”则指喉塞音尾。沈宠绥描述质、缉收音从《中原》齐微韵“噫带浊声”,当读--i?。董同龢拟音质韵--?t,缉韵--?p;苏州音大多读--??、--i??,可知质、缉两韵已不分。


(二)兼用中原之音和反切描述《洪武》入声韵的收音


1.《入声收诀》:“曰屑曰葉,音却有说。车遮无两,哀奢反切。(《洪武》屑、葉韵,与《中原》车遮韵,其音皆哀奢切[34]。)”所谓“无两”,取义“无别、无二”,意谓“屑、葉”韵与《中原》车遮韵收音相同,再以吴语“哀奢切”说明车遮韵收音。根据《收音总诀》:“车遮之音,遏叶平声”,注曰:“遏,入声为哀葛切,平声为哀奢切,与车遮音绝肖。”将入声“遏”字改读平声“哀奢切”,即车遮韵的收音。反切下字“奢”,苏州上海读sE,在余姚读se,符合车遮韵出字“口略开些”的口法。判断沈宠绥车遮收音读舌面前半低元音--?;则屑、葉韵收音与之相同,当读--??。董同龢拟音屑韵--iet、--yet,葉韵--iep。苏州音大多读--i??、--??,可知屑、葉韵已不分。


2.《入声收诀》:“韵目有辖,其音何法?家麻带浊,哀杷其切。(《洪武》辖韵,与《中原》家麻韵,其音略同,但家麻音稍清,辖字音为‘哀杷切’,稍浊。)”这个口诀指出“辖”韵与《中原》家麻韵收音相同,再以吴语“哀杷切”说明“辖”韵的收音。《中原》家麻韵在苏州音本有--ɑ、--o两读。《收音总诀》云:“惟有家麻,音切哀巴。土音唱捱,勿切衣皆。”根据苏州音“哀巴切”,反切下字“巴”pɑ,以及“捱”字土音ɑ,可知家麻韵收音--ɑ。苏州音“哀杷切”,反切上字“哀”是清声母,反切下字“杷”bo是浊声母,收音--o。沈宠绥用“哀杷切”重点在于指示入声带浊的特征,不在于“杷”的收音,用以区别家麻收清、辖韵带浊。又因浊声母会有浊流,而喉塞音尾是接续在舌面后低元音--ɑ之后,是一个带浊流的后低元音--ɑ?。判断沈宠绥描述辖韵收音从《中原》家麻韵带浊,当读--ɑ?。董同龢拟音辖韵--at;苏州音大多读--a?。


(三)使用叶音改读描述《洪武》入声韵的收音




(四)借用苏州土音描述《洪武》入声韵的收音


入声收诀》唯一借用苏州土音的是:“韵目有药,其音何若?丫字土音,方有着落。(丫,本‘于家切’。今丫枝、丫叉、丫头之类,俗呼别有土音,即是药韵之音。)”苏州音“丫”字“于家切”,文读i?,白读o。沈宠绥借用苏州“丫”字土音,加上喉塞音尾,就是药韵--o?。董同龢拟音药韵--ak;苏州音大多读-iɑ?、--ɑ?或--o?。沈宠绥描述药韵读--o?。对照辖韵,董同龢拟音辖韵--at,虽与药韵主要元音相同,然塞音韵尾有--k、--t之别。沈宠绥必须从主要元音区分药韵读--o?,辖韵读--ɑ?,收音乃有区别


入声收诀》以《洪武》入声韵目为经,描述其口法为纬,编成口诀,便于歌者掌握入声韵的收音,不失为便捷法门。以上分析观察出四个重要的意义



第二,南曲入声遵《洪武》,而《入声收诀》描述各韵的塞音韵尾,虽是接近吴语元音短促、不能延长的喉塞音尾--?[37],但仍有“短促急收藏”之特点,可区别平上去三声,《四声批窾》云:“凡遇入声字面,毋长吟,毋连腔,出口即须唱断。”(第200页)入声出口之后,要立即断得干净利落。南曲入声自成调类,体现于昆腔水磨调就是要落实入声入唱,《入声收诀》云:“入声入唱,南独异音。(南曲入声字面,仍唱入音,不照《中原韵》派叶平上去三声,故与北曲异音。)”(第207页)沈宠绥指出北曲依据中原》入派三声而唱;南曲入声自成调类,当入声入唱。声歌家掌握正确入声各韵的收音口法,就是体现入声出口唱断的特质也是编撰《入声收诀》的旨意。


第三,《入声收诀》中有四个借中原之音,两个借叶音,一个借土音。借中原之音有:屋韵类似模韵收“呜”音--u?;屑、葉韵如同车遮韵收音“哀奢切”--??;质、缉韵如同齐微韵收“噫”音--i?;辖韵如同家麻韵收音“哀巴切”--ɑ?。沈宠绥不仅借用中原分析各韵部平、上、去三声的出字和收音,入声收音也借用中原之音,指点吴人掌握昆曲唱念入声的口法。


第四,参照董同龢对《洪武》入声韵的拟音,沈宠绥描述“屋、屑、葉、曷、陌、辖”诸韵的收音,发音部位与《洪武》相同或相近,表面确立入声遵《洪武》,但《入声收诀》实以《中原》阴声韵的收音为依准,彰显沈宠绥仍以中原音系为唱念音读之依据,便于吴人有规律性地掌握昆山腔歌唱南北曲的口法和字音。


入声收诀》确立水磨腔的入声字,韵母元音从《中原》,塞音韵尾从吴音。至于声母从《洪武》,则要从《入声正讹考》探索



三 借《洪武韵》正吴中之讹


由于吴人唱南曲入声字时,往往杂入吴方言,沈宠绥乃列举入声字眼,以《洪武》正其讹误,题曰《入声正讹考——宗〈洪武韵〉正南曲字面》(第279~282页),《入声正讹考》云:


兹采词隐《正吴编》入声字眼,重增较辨,续列《北曲正讹考》之后。于是南词舛音,厘且过半矣。(第279页)


可知入声正讹考》是根据沈璟《正吴编》重增较辨。由于唱水磨腔入声字时,往往使用方言,沈宠绥乃列举入声字眼,以《洪武》正其讹误,姑且称曰“南曲正音”。本节先归纳《入声正讹考》的基本句型,继而探讨《洪武》入声韵与《中原》入派三声收音的对应关系


(一)《入声正讹考》辨正音读的形式


入声正讹考》以《中原》十九韵目为经,字例为纬。辨正的字音系以一个单字或若干同音字为一组,相当于每一个韵部中的小韵,共一百七十三组,每一组依据《洪武正韵》反切或直音标注音读。标示反切者,如“甲乙丙,某某切”,甲乙丙表同一组音字。直音标示者,如“甲乙丙,叶某”,此“叶”,读也,意谓甲乙丙读同某字。为正南曲字面,或正吴中之讹,则用“非某某切”或“非某”,意谓该组字非读“某某切”,或非读“某字”。基本上,“叶某”大多是入声字;若非入声字,则是因形近或音近而易于讹误。[38]辨正的入声字包括声母、韵母、声调,归纳辨正音读的基本形式有四种。


(一)“甲乙丙,某某切,非某”或“甲,某某切,非某”


1.齐微韵“寂籍,前历切,非夕”:陌韵前历切/dzi?k/,当读/dzi?/,非如“夕” 读祥亦切/zi?k/。南曲正音区分从母dz--与邪母z--;苏州音不分,“寂籍夕”皆读舌尖前浊擦音/zi??/。


2.家麻韵“刷,数滑切,非摄”:辖韵数滑切/?uat/,当读/?uɑ?/,非如“摄”读葉韵失涉切/?iep/。南曲正音照系生母读舌葉清擦音,辖韵收家麻韵带浊,葉韵收车遮韵“哀奢切”;苏州音不分,“刷摄”读舌尖前清擦音s??,皆以央中元音收音。




(二)《入声正讹考》与《入声收诀》分韵之对应关系


中原音韵》将入声字派到九个阴声韵,其中支思、尤侯韵入派三声的字极少[39];因此《入声正讹考》将入声字罗列于齐微、鱼模、皆来、萧豪、歌戈、家麻、车遮七个阴声韵,缺支思、尤侯韵。沈宠绥遵《洪武》正南曲字音,要辨正的是每个入声字的音读,包含声母、介音、主要元音、韵尾。上文分析入声收诀》依据《洪武》韵目而编撰口诀,而《入声正讹考》不用入声分韵,却采用《中原音韵》的分韵,显然违反“北叶《中原》,南遵《洪武》”的理论,这是沈宠绥运用《洪武》入声最棘手的问题。兹以《入声收诀》的分韵为基准,对照《中原音韵》入派三声,以及《入声正讹考》隶属《洪武》之韵部,列表于下,以见其异同



经过统计比对,有四点重要的发现:第一,《入声正讹考》鱼模韵、《中原》鱼模韵入派三声的字,皆隶属《洪武》屋韵和质韵,由于收音相同而有对应关系,其余各韵亦然。第二,《中原》入派三声的字与《洪武》入声韵的关系,如鱼模韵字隶属缉韵,车遮韵字隶属陌韵,歌戈韵字隶属药韵、质韵,萧豪韵字隶属曷韵,家麻韵字隶属曷韵(图表中用方框标示),由于隶属《洪武》各入声韵的收音与《中原》不同,因此沈宠绥皆未纳入《入声正讹考》(详下文)。第三,虽然《入声正讹考》采用《中原》的分韵,但并非摘录入派三声的字,而大抵是摘录《洪武》入声韵字。因此各小韵的字未必都收入周德清《中原音韵》,有些字仅收入王文璧《中州音韵》、增注《中原音韵》(统称中原音系),或仅见于《洪武正韵》(详下文)。第四,《入声正讹考》摘录《洪武》入声韵的例字,其收音必与入派三声有对应关系有关联性。例如《洪武》辖韵原有三十组,合韵原有二十六组,《入声正讹考》家麻韵分别摘录十九组、十四组[40];如果与《中原》家麻韵收音--ɑ?没有对应关系,则不列入。以上四点显见沈宠绥刻意联结《中原》入派三声与《洪武》入声韵的关系,并试图重整南曲昆腔唱念入声字的音系,而其正讹的原则是“声母从《洪武》,韵母元音从《中原》,塞音韵尾从吴音”。以下分析入声正讹考》分韵与《洪武》入声韵的对应关系


1.屋韵与鱼模韵之对应


中原音系鱼模韵入派三声的字,《洪武》隶属屋韵--uk,质韵--?t,仅有“入”字隶属缉韵--?p。沈宠绥列举的字例,其中屋韵“沃毂鹄縠喾仆暴瀑幞幞濮鹜”等字;质韵“突讷术朮述怵恤?戌律繂勿沕物咈佛怫倔崛掘屈捽崒谇綍”等字,中原音系隶属鱼模韵。就沈宠绥认知,这两个韵的字俱收“呜”音,故合并于《入声正讹考》的鱼模韵。屋韵字在苏州音多读--o?,质韵大多读--(i/y)??;辨正这些入声字与中原模韵俱收“呜”音,当读--u?。


2.屑、葉韵与车遮韵之对应


中原音系车遮韵入派三声的字,《洪武》隶属屑韵--iet,葉韵--iep,极少数陌韵--?k。沈宠绥列举的字例中,屑韵“啮臬闑絜颉缬拙辍惙歠辙澈屑薛楔阕捩穴劣埒爇绝设别谒暍劂蜇跌”等字,葉韵“辄慑慑聂镊蹑业涉睫捷协靥擪馌跲呫喋蹀跕颊荚铗箧惬屧”等字,中原音系隶属车遮韵。显见屑韵、葉韵都有主要元音--e,故合并于《入声正讹考》车遮韵。屑韵、葉韵字苏州音大多读--(i/y)??;辨正这些入声字的收音从中原车遮韵“哀奢切”,当读--??。


3.质、缉韵与齐微韵之对应


中原音系齐微韵入派三声的字,《洪武》隶属陌韵--?k、质韵--?t、缉韵--?p。沈宠绥列举的字例,其中质韵“疾蒺嫉诘讫郅蛭铚厔”等字;缉韵“集习袭”三字;陌韵“寂籍瘠夕汐席隙郄(郄)绤跖摭陟埸阋的逖倜郦砾栎轹匿惄觋”等字,中原音系隶属齐微韵。就沈宠绥的认知,这三个韵的字俱收“噫”音,故合并于《入声正讹考》的齐微韵。质、缉、陌韵字在苏州音大多读--i??、--??,辨正这些入声字与齐微韵俱收“噫”音,当读--i?。


4.曷、合韵与歌戈韵之对应


沈宠绥描述《中原》歌戈韵的口法是“半开”,读--?;曷、合韵收音从歌戈韵,当读--??。中原音系歌戈韵入派三声的字,《洪武》隶属曷韵--ot,合韵--ap;极少数药韵--ak,质韵--?t。药韵、质韵多数字分别对应萧豪韵、齐微韵,故不纳入。《入声正讹考》仅列举六组:


(1)豁(呼括切):苏州音阴入hua?,南曲正音当读/xu??/。


(2)括聒适栝(古活切,非刮):苏州音阴入kua?,南曲正音当读/ku??/。


(3)斡(乌活切,非乌滑切):苏州音阴入ua?,南曲正音当读/?u??/。


(4)頞(叶遏):苏州音阴入??,南曲正音当读/???/。


(5)昧眛(叶末,非妹)[41]:苏州音“末”读阳入m??,南曲正音当读/m??/。



前五组是曷韵,第六组是合韵,隶属中原音系歌戈韵。其中第六组“榼、溘”二字,《中州音韵》未收,分别见《广韵》盍韵苦盍切、合韵口荅切,判断从“盍”声的咸摄字,亦属歌戈韵。故曷、合韵并于《入声正讹考》的歌戈韵。唯《洪武》拟音曷韵--ot,合韵--ap;苏州音读--a?或--??,辨正这些入声字的收音从中原歌戈韵,当读--??。


5.药韵与萧豪韵之关联


按照中古到近代语音发展规律,江摄、宕摄入声字派入《中原音韵》萧豪韵或歌戈韵。由于入声韵尾--k到中原之音弱化,变为相近部位的舌面后高元音u,与主要元音a结合为--au,乃与来自中古效摄的萧豪韵--au合流。[42]由于萧豪韵是复元音,药韵无精确对应的单元音,因此借用苏州“丫”字土音描述药韵读--o?。观察中原音系萧豪韵入派三声的字,《洪武》隶属药韵--ak,极少数曷韵--ot,呈现药韵与萧豪韵的对应关系。沈宠绥列举的字,对照苏州音有两类:第一类如“却确蠖霍藿郝剥驳朴璞鹤涸鄂愕萼搉傕卓捉啄浊镯濯槊学”等字,皆读--o?,符合沈宠绥描述药韵的收音。第二类如“药跃钥虐灼酌略掠约谑削爵爝雀绰婥铄烁若弱芍鹊碏皭嚼壑礡蹻龊镯濯柞浞鷟槊醵噱邈”等字,大多读--ɑ?。苏州音这类字的读音,恰好是沈宠绥描述《洪武》辖韵--ɑ?的音读(详上文),易于混淆,辨正这些入声字当读药韵--o?。


6.陌韵与皆来韵之关联


《出字总诀》描述皆来韵出字是“扯口开”,意指将口形打开,但不要张牙。《音同收异考》云:“皆来莫太张牙喊,疑犯家麻口法。”(第301页)相对于家麻韵“启口张牙”的后低元音ɑ,皆来韵出字是前低元音a;《收音总诀》描述皆来韵收“噫”音,沈宠绥认为皆来韵读--ai。由于皆来韵是复元音,陌韵无精确对应的元音,因此借“劾”字的协音改读,描述陌韵收音--??。《中原音韵》皆来韵入派三声主要来自《广韵》的麦韵、陌韵、职韵庄系字;而沈宠绥仅列举六组字例都是皆来韵,隶属《洪武》陌韵,显现二者的对应关系,列表如下:



对照苏州音,收音大多读--ɑ?、--a?,少数读--??。声母主要差异是:《洪武》的庄系字读舌叶浊擦音d?-,或舌叶清塞擦音t?--;而苏州舌尖前浊擦音z--或舌尖前清塞擦音ts--。沈宠绥辨正这些入声字的声母当依据《洪武》,韵母当读入声--??。


7.辖韵与家麻韵之对应


沈宠绥描述辖韵收音是“家麻带浊,哀杷其切”;《出字总诀》描述家麻韵是“启口张牙”。低元音有前后之分,舌面前伸为前低元音a,舌面后缩为后低元音ɑ。家麻韵能启口张牙,必是舌面后缩,判断出字是后低元音ɑ,则辖韵读--ɑ?。中原音系家麻韵入派三声的字,《洪武》隶属合韵--?p,辖韵--at,极少数曷韵--ot。沈宠绥列举的字例,辖韵“辖黠猾滑捺闼挞獭剌辣”等字;合韵“沓夹甲恰插锸霎札杂纳衲嗒押压鸭霅法乏狭狎”等字,中原音系隶属家麻韵。显见辖韵、合韵皆有主要元音-a,故合并于《入声正讹考》的家麻韵。苏州音大多读--a?,沈宠绥辨正这些入声字的收音从中原家麻韵,当读--ɑ?。


以上分析沈宠绥联结中原音系入派三声和《洪武》入声韵,凡收音无法形成对应关系,则不纳入。例如上文提及中原鱼模韵“入”字属缉韵,非属屋韵,不能收--u?;车遮韵“客吓额”属陌韵,非属屑、葉韵,不能收--??;歌戈韵“粕若垩鄂”属药韵,“渤勃”属质韵,非属曷、合韵,不能收--??;萧豪韵“末沫”属曷韵,非属药韵,不能收--o?;家麻“拔抹”属曷韵,非属辖韵,不能收--ɑ?。只要中原音系入派三声与《洪武》入声韵收音未能有一致的分韵与对应都会成为沈宠绥认定“音路未清”的现象



结 论


本文深入分析沈宠绥运用《洪武正韵》入声的两个论题。其一,《入声收诀》以《洪武》十个入声韵目编撰七个收音口诀,其中“屋”“药”“陌”“辖”四韵为独立的韵部;而“屑葉”“质缉”“曷合”为合流的韵部。《洪武》入声塞音韵尾原有-p、-----t、----k之别;对照《入声收诀》虽有入声韵,但并无塞音韵尾,反映昆腔水磨调的入声唱念已弱化为吴语喉塞音尾--?。其二,以《洪武》反切作为正音的依准,列举《入声正讹考》字例,结合入声收诀》,呈现每个入声字的正确音读,用以矫正吴中水磨腔唱念入声字音之讹误。经由《出字总诀》《收音总诀》《入声收诀》《入声正讹考》,共同完成“南北两曲,平仄四声,韵各厘清,音皆收正”的规模(第209页),建立《洪武》为南字指南定位


沈宠绥不仅运用中原分析各韵部平上去三声的出字和收音;《入声收诀》中,屋--u?,屑、葉--??,质、缉--i?,辖--ɑ?,曷、合韵--??,这五韵的收音分别借用中原》模韵、车遮、齐微、家麻,以及旁叶歌戈韵描述。至于《入声正讹考》更寻绎《中原》入派三声与《洪武》入声韵的关联,足以理解《曲运隆衰》所说“字则宗《洪武》而兼祖《中州》”的含义(第198页),亦足以诠释昆腔度曲“体兼南北”的建构。沈宠绥苦心孤诣,指导吴人学习昆曲平上去入的口法和字音,主要凭借中原音系,便于吴人掌握音韵唱念的规律,是本论题最重要的研究成果与发现


《洪武》和吴语皆保留全浊声母,但苏州音从母、邪母、澄母、禅母、船母与日母不分,皆读舌尖前浊擦音z--。总结以上,虽然标榜南曲入声遵《洪武正韵》,但沈宠绥描述水磨腔唱念入声其实是“声母从《洪武正韵》,韵母元音从《中原音韵》,塞音韵尾从吴音”。例如《入声正讹考》车遮韵“绝,情雪切,非截”,其“绝”字为从母,隶属《洪武》屑韵情雪切/dzyet/。依据沈宠绥描述屑韵、葉韵--??,则“绝”字当读/dzy??/,撮口收音;非如“截”字读屑韵昨结切/dziet/,声母读舌尖前浊塞擦音dz--,嘻口收音。对照苏州音“绝”字读zi??,声母读舌尖前浊塞擦音z--,嘻口收音。于是,歌者要依据《洪武》的声母,加上《中原》的韵母元音和吴语的喉塞音尾,拼凑之后才能掌握该字的音读,其实音类与音值很难确切掌握。因此,所谓入声遵《洪武》正吴中之讹,对实际唱念诚然过于曲折。再者,《中原》十九韵部是归纳元曲而得,入派三声虽有异体字、俗体字,但大多是常用字;而《入声正讹考》列举的字,如“驲衵,叶日,非亦”;“箑,色洽切”;“祫郏,古洽切,非劫”;“适栝,古活切,非刮”等等,有不少是罕见字、艰涩字,未必皆能实际运用于水磨调字音。


尽管如此,沈宠绥运用《洪武》审音辨字,厘正南北,实践魏良辅“南曲不可杂北腔,北曲不可杂南字”的原则;又承继沈璟和王骥德的基础寻求“北叶《中原》,南遵《洪武》”折中之道;从而为南曲押韵和唱念的困境寻求通权达变之法,建立《洪武》作为“南字指南”的定位,对昆腔字音的辨正,居功厥伟。


(李惠绵,台湾大学中文教授;原载《戏曲研究》第125辑,文化艺术出版20234月版)


注释

*本文为专题研究计划“沈宠绥《度曲须知》注释”(2006—2008)、“论沈宠绥运用韵书诠释昆腔度曲之多重面向”(2020—2021)阶段性成果。执行计划期间,感谢台湾“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何大安教授台湾辅仁大学中文系金周生教授,先后担任音韵指导

[1] 参见曾永义《论说“戏曲剧种”》,载《论说戏曲》,台湾联经出版事业有限公司1997年版,第280页。

[2] 参见曾永义《从昆腔说到昆剧》,载《从腔调说到昆剧》,“国家出版社(台北)2002年版,第226页。

[3] 张岱《陶庵梦忆》卷五《虎丘中秋夜》,中华书局1985年版,第42页。

[4] 沈宠绥《弦索辨讹》,载中国戏曲研究院编《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五),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版,第15~182页。按:《弦索辨论》《度曲须知》两书皆有自序,题署崇祯己卯(1639);系以明崇祯原刻本为底本,简称“集成本”。本文依据集成本《弦索辨讹》,不再出注,引文之后直接注明页数。

[5] 沈宠绥《度曲须知》,载中国戏曲研究院编《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五),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版,第183~321页。按:本文依据集成本《度曲须知》,以下不再出注,引文之后直接注明页数。集成本排印或有疏误处又参照《度曲须知》,载《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集部第426册,齐鲁书社1997年版,北京大学图书馆、北京图书馆(今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明崇祯刻本,第652~719页,简称“崇祯本”。

[6] 参见周德清《中原音韵》,载中国戏曲研究院编《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一),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版,第167~285页。按:简称《中原》或“周韵”。

[7] 参见周德清编辑,王文璧校正《中州音韵》,上海图书馆藏明弘治十七年(1504)刊本。按:简称《中州》。

[8] 参见周德清编辑,王文璧增注,叶以震较正《中原音韵》,中国艺术研究院图书馆藏明万历辛丑(1601)大业堂刻本。按:简称“增注本”。

[9] 相关考述,参见李惠绵《〈中原音韵〉北曲创作论与度曲论之研究》第九章“填词度曲之圭臬”,“国家出版社(台北)2016年版,第404~428页。

[10] 中原拟音,依据宁继福《中原音韵表稿》,吉林文史出版社1985年版。

[11] 参见石汝杰《明末苏州方言音系资料研究》,《铁道师院学报》1991年第3期,第67页。

[12] 标示现代苏州音,不再出注,并省略现代”二字。现代苏州参考:(1)叶祥苓《苏州方言志》,江苏教育出版社1988年版。(2)宫田一郎、石汝杰主编《明清吴语词典·苏州方言同音字表》,上海辞书出版社2005年版。(3)苏州闲话单字调在线字典(吴音小字典)http://www.suzhouhua.org/Home/dic.php。

[13] 参见乐韶凤、宋濂等编《洪武正韵》,载《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239册,台湾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4页。按:简称《洪武》。

[14] 乐韶凤、宋濂等编《洪武正韵》,载《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239册,第6页。

[15] 乐韶凤、宋濂等编《洪武正韵》,载《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239册,第6页。

[16] 参见邵荣芬《中原雅音研究》,山东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1~8页。

[17] 毛晃《增修互注礼部韵略》是《礼部韵略》(1037)的增修本,成书于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其子毛居正为之校订重增,宋嘉定十六年(1223)刊行

[18] 甯忌浮《洪武正韵研究》,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年版,第1~13页。

[19] 章黼《重刊并音连声韵学集成》卷一,载《四库全书存目丛书》第208册,台湾庄严文化事业有限公司1997年版,第7页。

[20] 参见甯忌浮《汉语韵书史──明代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0页、第45页。

[21] 参见甯忌浮《洪武正韵研究》,第170页。

[22] 参见高龙奎《〈洪武正韵〉及相关韵书研究》,博士学位论文,苏州大学2007年。

[23] 参见张玉来《韵略易通研究》,天津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第7页。

[24] 参见陈彭年等撰《广韵》,台湾洪葉文化事业有限公司2001年版。

[25] 参见童琴《中原音韵与洪武正韵比较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0年版,第188页。

[26] 参见董同龢《汉语音韵学》,台湾文史哲出版社1981年版,第73页。按:本文据此说明《洪武正韵》各入声韵的主要元音及其塞音韵尾。

[27] 《洪武正韵》声母分为三十一声类,参见刘文锦《洪武正韵声类考》,《中央研究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1931年3本2分,第237~249页。

[28] 王骥德《曲律》,载中国戏曲研究院编《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四),中国戏剧出版社1959年版,第15~113页。

[29] 参见尉迟治平《“北叶〈中原〉,南遵〈洪武〉”析义──〈中原〉和南曲曲韵研究之二》,载中国音韵学研究会编《中原音韵新论》,北京大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198~210页。按:该文提出创作押韵和演唱的角度,颇有启发,唯与笔者的诠释不尽相同。

[30] 集成本误作“喉没搁”,据崇祯改正

[31] 钱乃荣《当代吴语研究》上册,上海教育出版社1992年版,第21页。

[32] 根据李珍华、周长楫编撰《汉字古今音表》,中华书局1988年版。曷韵为寒韵之入声-ɑt,合韵为覃韵之入声--?p(第248页、第462页),读开口张唇的低元音,故《入声收诀》两韵并举。表格不取董同龢曷韵--ot、--uot,合韵--ap、--iap的拟构。

[33] 甯忌浮《汉语韵书史──明代卷》,第20~22页。

[34] 集成本误作“衰奢切”,据崇祯改正

[35] 《入声收诀》中有“首韵曰屋,音却云何”;又有“曰屑曰叶,音却有说”,这两个“却”字都是副词,取“正、恰”之义。“叶却平声”的“却”字,则非副词,而是指“却”字的音读。如果作“却叶平声”,则与“劾叶平声”的句法相同,但易被误解为副词。

[36] 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主编《汉语方音字汇》,文字改革出版社1989年版,第53页。

[37] 袁家骅等《汉语方言概要》,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年版,第62页。

[38] 例如齐微韵:“郦砾轹栎,叶力,非利,非烁。”这组字隶属陌韵郎狄切/li?k/,当读/li?/。入声“力”与去声“利”音读容易混淆。“烁”字,药韵式灼切/?iak/,与“砾轹栎”形近,易于讹误。

[39] 《中原》支思韵只有入声作上声“涩塞”两字;尤侯韵入派三声只有十个字:“轴逐熟竹烛粥宿肉褥六”。

[40] 如《洪武》辖韵房滑切有“伐瞂阀罚垡墢筏”,合韵奴荅切有“纳内軜”。收录《入声正讹考》者分别是“伐阀筏罚”和“纳衲”,其中“衲”字《洪武》未收,《中原》属家麻韵。

[41] 《洪武》曷韵莫葛切/mot/,有“末沫昩妺眜”等字,当读/m??/,非读如苏州音去声“妹”mE。按:“昧眛”与“妹”,又读队韵莫佩切/muei/,韵部、声调易于混淆,特以正讹。

[42] 参见杨耐思《中原音韵两韵并收字读音考》,载《近代汉语音论》,商务印书馆1997年版,第156页;王力《汉语语音史·元代音系》,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年版,第384页。


编校:张    静

排版:王金武

审稿:谢雍君


往期回顾


 

2022年昆曲院团调查报告

戏曲扮相的“变”与“常”——从清代至民国女子发式与旦角容妆

中国戏曲史研究中的“场上艺术观念”——兼论周贻白的剧场史和演出史研究

昆曲制谱与曲会实践——戏曲审美的阶层区隔

《六十种曲》初印本考述

演剧危险:雍正间演剧案件及其戏曲史价值

《明心鉴》与《梨园原》考辨:作者版本流传

越剧流派艺术体系的建构探析

风景不殊 山河异色——《新亭泪》创作发微

元曲接受史的文化阐释与理论构造——美国学者夏颂的学术研究述评

衙兵·衙内兵马使·权豪势要——元杂剧衙内角色渊源考论

声调曲谱与元刊杂剧校勘

论《元刊杂剧三十种》皆刻于明初说之不成立——与张倩倩博士商榷

《鹧鸪》一调与 “舞《鹧鸪》”“打散”——声诗格调与元杂剧的收场演出

论元杂剧的文学——以《单刀会》为例

磁州窑瓷枕上的元杂剧投影


欢迎投稿、联系邮箱:

xiquyanjiu@sina.com


《戏曲研究


中央戏剧学院学报《戏剧


上海戏剧学院学报《戏剧艺术


中国戏曲学院学报《戏曲艺术


《戏曲与俗文学


中华戏曲》


评论 0
Copyright © 2025 All Rights Reserved
统计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