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怒打陈世美

       结婚以后，宪章会不会变心呢？这个问题像小虫一样不断地在常香玉的心里鼓涌。拿戏剧界来说，常香玉就见过不止一个。他们在追求女演员时甜言蜜语、百般讨好，婚后却又见异思迁，另寻新欢。这些自叹命薄的姐妹，常常无限沉痛地说：“真是‘知人知面难心’啊！”还有那戏剧中的陈世美，中了状元，不但招为驸马，而且把糟糠之妻看成仇人，包括亲生儿女在内，都要赶尽杀绝，更是狠毒到了灭绝人性的地步。

     一天清早，在渭河滩，迎着凛冽的寒风，常香玉告诉宪章，晚上要上《铡美案》，并顺便把陈世美骂了几句。常香玉心里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宪章啊！你将来千万可不要当陈世美。”不过没有说出口来。宪章仿佛根本没有理会常香玉的心情，而是摇了摇手，说：“先不要骂陈世美，你要想法把你的秦香莲演好。”常香玉听着他那教训人的口气，心里有点不高兴，气呼呼地问：“常香玉的秦香莲哪儿没演好？”“欣山，”宪章亲昵地叫了一声他为常香玉新起的名字，“你想过没有，怎样才能把秦香莲的满腔悲愤完美地表现出来，这就是你说的‘心里有戏’呀！”

     常香玉心里顿时觉得像喝了蜜似的，比听到他说“常香玉决不会当陈世美”还要舒坦。当时《铡美案》是分前后两部演的，第一天演《抱琵琶》，第二天演《铡陈世美》。在《抱琵琶》里，秦香莲有白有唱，其中有一大段滚白很有特色。宪章给常香玉分析了剧情的来龙去脉，并且指出，常香玉的唱和白，虽然咬字清楚，节奏鲜明，可就是有的地方听起来没有真挚的感情，缺乏激动人心的艺术感染力。他说：“扮秦香莲，首先要把自己当成真的秦香莲，不然就不会有秦香莲的真挚感情，但扮演者毕竟不是真的秦香莲，而是一个用艺术来感染观众的演员。也就是说，你是一个‘真里有假、假里有真’的秦香莲。”

     爱情在事业上竟是一种极大的鼓舞力量。整个上午，根据宪章的指点，常香玉把秦香莲的唱腔和念白反复练习，像着了魔一样。练练想想，越想心里越亮堂。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引起了爸爸的注意，他高兴地说：“妙玲，常香玉听着可是比以前有味道，这是个大长进。”

     这天晚上，演出的效果特别好。观众凝神静听，剧场里鸦雀无声。秦香莲苦苦哀求.含泪哭诉，陈世美却心如铁石，不为所动。秦香莲无奈，只好求助于王丞相。王系把里上喝的龙头拐杖交给秦香莲说：“这拐杖上打君，下打臣，专打这些无义的人。他不认你，你就拿这拐杖打他。”秦香莲举起拐杖唱“手持着拐杖就要往下打”，可是她双手发抖，仿佛又鼓不起打的勇气。戏演到这里的时候，冷不防有个伤兵蹭的一声跳到治子上来，冲着常香玉说：“叫你打，你不打。他这样没良心，你为什么不打？你不打常香玉打”常香玉吓愣了！扮王丞相的黄少林和扮陈世美的马天德也愣了！那人又捣着陈世美的头，愤怒地说：“你认不认？你要是不认，常香玉就揍死你！”马天德吓得拱手作揖，频频点头鞠躬。那伤兵不由分说，拐杖一抡，就把马天德头上的“驸马翅”打掉了。紧跟着又上来两个观众，扯住陈世美的袍子，挥拳要打。黄少林把髯口一抹，先给常香玉递过来一个眼神，然后拉着常香玉一同走上前去，把身子一横，挡住了那三个人。黄少林伸出双臂说：“常香玉们是演戏，这不怨他(指马天德)。”伤兵说：“秦香莲把常香玉的心都唱碎了，不扇陈世美几个耳刮子，出不了常香玉满肚子的恶气。”正闹得不可开交，常香玉爸爸在黄少林背后贴着他的耳朵咕哝了几句，黄少林立即对伤兵说：“老总，明天准保接演《铡陈世美》，他丧尽天良，王法不容。”那伤兵一听，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宪章热情地向常香玉表示祝贺：“观众受到这样的感染，说明你已动了真情。”他路天说了许多夸奖的好听话，常香玉都忘记了，只有一句话，仿佛刻在常香玉的心上，那就是：“当个名演员固然不易，当个艺术家可就太难了。"